赵檐灵突然想到如果讨不到饭,能讨到一口水喝也是好的。
然后她就退而求其次要到了一碗水,水是立即从水缸里舀起来的,上面飘着脏物,她用手撇去,仰头咕噜咕噜喝下。
“多谢多谢。”
那人见赵檐灵舔嘴唇,又问,“还要吗?”
她连连点头。
第二次喝动作颇为娴熟,直至五碗下肚,才混个肚撑。
后来,连着几日一口吃的都没有,她却不好意思再来这家讨水喝了。
落脚点也没了,这日她醒了之后,出去转了一圈儿,回来,猪圈儿已经被大火烧个干净,猪儿烧成脆皮五花猪,她问了周围提水灭火的人,都说不知从哪起的火,来势汹汹,一瞬儿的功夫就烧个精光。
她看着墙根儿蹲着许多乞丐,都穿着破衣烂衫,头发杂乱肮脏,面瘦饥黄,一脸苦相,手里拿着烂棍儿,捧着碎碗,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嘴里炸丸子似的回来就那几个词‘可怜可怜我吧’、‘行行好’、‘几天没吃东西了’、‘积德行善的大善人’……有些人会唱莲花落便不说这些词,只不过碗里的钱板也没几个。
赵檐灵坐他们旁边。
左顾右盼,自己穿着家里穿出来绸缎面棉衣棉裤,身上暂时没有一股久经街面的特殊气味,脸上也干干净净。
别人一看别猜测是赌气出门的姑娘家。
果然,一下午,大家或多或少都得了一些铜钱,就她,一枚铜板也没得。
落日黄昏,家炊四起。
她跟着乞丐们一起,想找个落脚地,有人觉得她图谋不轨,拿着棍子让她滚远点。
她落在最后,不言不语,但也没有退缩。
原来,在这城中棚户区里,还有一间破败不堪的观音庙,庙墙倾颓,砖瓦掉落处可见青天,观音低眸垂目,尽显慈悲。
赵檐灵合手拜了又拜,这才安心准备找个位置坐下休息,却听见有人嗤笑,知道是在笑自己,也不敢多话,只蓦地红了脸。
平时她在家再怎么猖狂,毕竟是在家里。如今一个人流浪在外,需警惕不怀好意之人,她既不敢跟陌生人搭话,也不敢开口回怼,只心里委屈。
其他人有人搭了小窝,有人盖着稻草。
她环抱双膝,支着脑袋看屋顶的漏洞,在那璀璨的星河里,缺着一块金饼,大约是从冰湖底打捞起来的,带着寒潮一并入侵,冬夜的寒气冻的她睡不着,她搓了搓手,捂着发疼的耳朵,腾腾的白气哈出,转眼就消散了。
等众人都睡下了,她才蹑手蹑脚的走出去撒尿。
乞丐窝里有老的,有年轻的,有小孩,有残疾的,但好像没有女孩,下午她就开始难受,可没有地方上厕所,她只能一直憋着,直到夜幕降临。
赵檐灵继续坐着,肚子饿得咕咕叫。
有人听见她觉得有些难堪,使劲捂着,咬牙忍着。没人听见,倒也就随它去了。
第二天早上,沿着睡懒觉的习惯,竟没起来,醒来已日上三竿。
赶到昨天的墙角下,有人看见她来了,笑话,“做乞丐也赶不了早!”
她羞红了脸。
去包子铺碰碰运气,摊位支着五张桌椅,门口蒸笼垒得一人高,伙计手忙脚乱徒手抓着馒头包子。
她就流着口水盯着,一动不动,嘴里念叨:“掉下来!掉下来!掉下来!”
就这么神神叨叨念了一上午,终于,小伙计失误一回。
她跳起来欢呼雀跃!
伙计朝她看来。
然后捡起地上掉的包子,装回去,当着她的面。
恶狠狠的动作仿佛在说就不给你吃。
赵檐灵沮丧蹲下。
却又发现蒸屉下面,伙计的视野盲区里,有一个未被发现的野生包子。
馋的流口水。
她默默擦去口水。
死盯着包子,想办法把包子神不知鬼不觉捡走。
然后,跑来一只狗,钻进来,叼着包子,走了。走了?
赵檐灵愣乎乎的。
然后一个激灵,大喊,“它偷你包子!!!”
伙计立即骂骂咧咧去追狗、打狗。
赵檐灵伤心极了,低着头走,在角落里蹲下,远远看着包子摊,咽口水。
旁边也传来一个咽口水的声音,她抬头,和那只叼着包子的狗对视上了,它衔起包子,咬了大半,吧唧吧唧吃了起来,然后又吃去大部分,只留下一点边角料,用嘴努子拱一拱,留给她吃。
赵檐灵一看狗哥如此不计前嫌,大为感动,“你自己吃吧!”她嫌埋汰。
错过了这个包子,又是喝水充饥的一天。反正也讨不到吃的,下午的时候,她干脆躺老墙根下晒太阳补觉去了,阳光充足,怎么也比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