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陆景辉却得在片场被徐老怪整。
他的装扮很干尸,颧骨深陷,皮肉枯黑,四肢布满干裂纹路,一顶破烂斗笠压在脸上,只露出小半张枯脸。
“今日只拍你在墙角的戏,全景侧景近景,还有灯光符火和风机配合的几个镜头。”
徐老怪拿着通告单,表情严肃:“开拍以后不能动,不能睁眼,连呼吸都给我放轻。”
“灯光、符火、摄影机走位,只要有一样不对都要重来。”
徐老怪对陆景辉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视若无睹,说完便朝墙角一指。
“去墙角试光。”
陆景辉隔着斗笠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有发作。
前两日他当着全剧组人的面,硬压着徐老怪改了那场戏,虽然改的对,可到底坏了片场的规矩。
今日徐老怪处处颐指气使,无非是想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罢了,先让他出口气。”
一句话也没说,陆景辉径直走到墙角,盘膝坐好,顺手将斗笠压低。
徐老怪正要招呼走位,脚步忽然停下,对着陆景辉抬手比画了一下。
“手别放在膝上,抬起来。”
陆景辉掀起斗笠一角。
“怎么抬?”
徐老怪走到他面前,示意他双臂微张,掌心向下,虚按在身前。
“保持这个姿势,一点都不能动。”
陆景辉眼睛瞪起。
“你知不知道,这个动作端上一会,胳膊就该废了?”
徐老怪冷冷一笑。
“裴照,人间英雄,气贯天地。”
“镇妖六十载,哪怕棺材已不在身下,这个动作也该留在肉身上,如此才显出裴照镇恶执念入骨。”
他顿了顿,继续冷笑。
“你创作的人物,应该更明白。”
这下,陆景辉没的说了。
“丢!拍!”
为了裴照,忍了。
看陆景辉认怂,徐老怪朝灯光师挥了挥手。
“还愣着做什么?”
“照干尸啊!”
于是,陆景辉开始受罪了。
第一条,落叶扫向墙角的时机早了。
第二条,风机吹得太猛,掀动了陆景辉头上的斗笠。
第三条拍到一半,摄影机走位又偏出预定轨道。
没有一次是陆景辉的问题。
徐老怪每喊一次重来,他都只是重新摆好原来的姿势。
到了后面,两条手臂早已酸麻得失去知觉,陆景辉始终咬着牙没有叫停。
徐老怪站在监视器后看了许久。
前两日,陆景辉敢当着全剧组的面压着他改戏,称得上狂。
如今轮到他自己受罪,竟然能撑到现在,称得上狠。
为了镜头,陆景辉连自己也不肯放过。
徐老怪心里那点不痛快,终于散了。
他朝旁边的道具师招了招手。
“去做副暗撑,把陆生两条胳膊托住。”
暗撑很快装好,两根细钢条漆成黑色藏在破烂的袍袖下面。
可即便有了支撑,双臂仍被固定在同一个姿势里,拍到后来,肩颈早已僵硬,十根手指也麻得没了知觉。
直到最后一个镜头通过,徐老怪才慢悠悠地开口:“可以动了。”
陆景辉手臂早就不听使唤,身子向前一倾,靠着两条已经麻木的腿,硬生生站了起来。
人是起来了,双手却依旧虚按在身前。
徐老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点头。
“不错,棺材都没了,还不忘镇着。”
“陆生果然比我更懂裴照。”
陆景辉隔着斗笠死死盯住他。
“徐老怪,扑你个街!”
陆景辉发誓,只要是后面徐老怪拍的电影,一定会在报纸上骂他,与他自己合作的除外。
...
三日后,几家报纸已经一路吵到《陆景辉比僵尸还恶》和《陆景辉一退,珠港影坛再无鬼神!》这种题目。
几家片商互揭老底,影评人隔空骂战,吵得像是祖师爷分家...
倩女二片场,放火的始作俑者陆景辉,总算褪去干尸装,换成一袭青灰长衫,刻意画了鬓染微霜,枯坐六十载的沧桑有了。
这身扮相在最后大战那场还会变,到时候头上一点白都没有,尽量刻画出裴照恢复元气后的少年感。
今天拍摄裴照恢复功力后的亮相。
按照剧本,发现有裴照这个绝世高手后,众人在山庄里安稳睡了一夜,第二日醒来,裴照却不见了。
众人慌张,一路找到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