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阳从西南方升起,小太阳从东北方升起。光线在红色砂土上交叉,形成双阴影——每个人的影子被分成两条,一长一短,像被什么东西切成了两半。
赵明辉在第一缕光射入机舱时打开了舱门。冷风灌了进来——但已经是“暖“的冷风,温度大约5°C。他走出机舱,站在红色地面上,靴子踩在砂土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他的眼睛扫过飞机周围——地面上的痕迹。
到处都是。
三趾脚印。每个脚印长约35厘米,宽约20厘米,趾间距约4厘米——与他昨晚在舷窗上看到的爪痕间距完全一致。脚印从飞机南面延伸到东面,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弧。不是一只——至少五只。它们的体重大约在800到1500公斤之间,按脚印深度推算。行走方式是爬行,步幅约1.5米——步幅与体长的比例约为1:6到1:8,推算体长8到12米。
赵明辉蹲下来,用手量了量脚印的深度。然后他注意到脚印的方向——它们不是“经过“飞机,是“围绕“飞机。五只大型蜥蜴在夜间围绕飞机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它们做了什么?闻。确认。然后——离开了。
没有攻击。为什么?
赵明辉想了几秒钟。然后他明白了:飞机蒙皮是金属。昨晚保罗说过,这个世界的大气弥漫着某种“吃金属“的电磁场。如果这种场对爬行动物也有影响——或者说,如果这些蜥蜴的本能告诉它们避开金属——那么飞机的铝合金蒙皮就是一面天然的屏障。
但这道屏障正在失效。王建国昨天说,金属制品在数周内会锈蚀分解。铝合金2024-T3在标准大气中的耐腐蚀性约为10-15年——但保罗用不锈钢餐盘做的实验显示,这个世界的大气能在30秒内让304不锈钢生锈。铝合金的耐腐蚀性远低于不锈钢。这意味着——飞机的金属外壳可能在数天内就开始分解。
当金属外壳消失后,239人将失去最后一道物理屏障。
赵明辉站起来,回到机舱。他需要开一个会。
会议在机舱前部的商务舱区域举行。参与者:扎哈里、赵明辉、王建国、陈昊然、保罗·威克斯、老周、阿米拉。七个人。赵明辉没有邀请法里克。不是故意的——但他后来意识到这个遗漏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法里克注意到了。
群体决策理论中的“核心圈“效应:在危机环境中,领导者会自发形成一个5-7人的决策核心圈,将其他人排除在外。这种排他性会加速信息不对称——核心圈掌握的信息和外围成员掌握的信息差距越来越大。在长期演化中,信息不对称是群体分裂的最重要诱因之一。
赵明辉先报告了夜间的发现:脚印、包围弧、舷窗爪痕、第一位死者。然后王建国报告了温度数据和金属腐蚀的预判。然后是保罗——他用昨天的光谱仪碎片和目视观察做出了一个初步结论。
“这个世界的大气成分与地球有显著差异。我从光谱仪最后亮了一下时捕捉到的谱线分析——空气中至少存在三种非地球成分。其中一种的光谱特征接近臭氧但波长偏移了0.3纳米,暗示它不是臭氧本身,而是一种同素异形体或同位素变种。另一种谱线我无法对应任何已知物质。“
“这意味着什么?“赵明辉问。
“意味着呼吸是有风险的。“保罗说。“我们不知道这些非地球气体对人体有什么长期影响。短期内——24到48小时内——可能没有明显症状。但72小时后……我无法预测。“
72小时。又是72小时。王建国想到了一件事:昨天的石碑上说“电子设备约72小时后完全报废“。72小时是一个反复出现的数字。如果这不是巧合——如果这个世界的某种机制以72小时为周期运行——那么他们需要在72小时内做出关键决策。
扎哈里听完所有人的报告后说了三句话:“第一,水源是第一优先级。第二,武器制造。第三——“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第三,我们需要组织起来。不是''你做什么我做什么''的松散分工。是正式的组织结构。有层级、有职责、有纪律。“
没有人反对。但赵明辉注意到了陈昊然的表情——那种微微的、几乎不可见的冷笑。陈昊然不反对组织——他反对的是由扎哈里来定义组织结构。他后来会意识到自己错了——但在这一刻,他的冷笑暴露了一个事实:在这群239人中,不止法里克一个人在觊觎权力。
会议的结果:扎哈里任总指挥。赵明辉任安全与战斗指挥。王建国任技术与工程负责人。保罗任科学顾问。阿米拉任医疗与后勤。陈昊然任信息与密码解读。老周编入赵明辉的侦察/战斗小组。
法里克什么也没分到。他坐在两排之后的座位上,听着这些声音,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头。
会议结束后,赵明辉组织了一支更大的侦察队。十二人,向东和北两个方向分头搜索。目标:水源、可利用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