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不着

    “让她们回马车上,我在外边休息吧。”

    道纪思忖了片刻,现下只有这个办法了,好在车里还有几件斗篷,他便拿了一件出来给陈遇。

    和关家姐妹交代了几句之后,陈遇收拾收拾找了个斜坡躺了下来。

    道纪跟着他,斜靠着坡坐了下来。

    两个人肩挨着肩靠着,陈遇是真的累了,伤药里加了镇静安眠的药材,这一躺,半晌就阖上了眼。

    道纪睡不着,凝视着夜空,群星寂静明亮,一切宛如什么都没发生。

    陈遇均匀的呼吸声很快让他轻松下来,晚上才过去一半,天都未亮。他却觉得过了好久,好漫长的一个晚上。

    掐了个手决,如今无卦可算,道纪虚握着三指,毫无感应。

    道纪想了想,自己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变化,让人大惊失色,甚至喊鬼。但陈遇似乎不想提起,宁非物更是不清楚。

    那两个劫匪被陈遇下了迷药,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无人可问,亦无人可证。

    道纪揉了揉眼睛,最终散出轻轻的叹息。他有一种隐隐的预感,自己离天道更近了一步。

    一个时辰后,陈遇醒来,驾车回了漓泉陈宅。

    按照计划,玄澄子秘密护送关家大小姐下金陵,道纪、宁非物、陈遇去北陈营取账本,和徐珀一同返回北朝。

    去金陵舟车劳顿,路途遥远,所以关玉珍打算暂住陈宅,等陈遇取到了账本再出发,也正好在漓泉采买些补给。

    不过关玉珍不好在漓泉露面,采买的事就交办给了小蕊和小婵。

    陈遇则一步未歇,只身去了北陈营。

    他们这一行人若要回去,不能说走就走,还得通知沿路的关口,还需同漓泉的各方打招呼,很是繁琐。

    这也是他们这趟来带上宁非物的原因。虽然是代尚书,但他从小在朝中长大,对各部的流程已是耳闻目染,待人接物客气,家世背景又好,通常没人会为难他。

    不像陈遇似的,基本上从不走流程,直接冷着脸找官最大的那个解决问题。

    道纪则听玄澄子列举他们不在的这几日里关渐鸿的动向。

    经常出入关家——道纪想他本就是关家人,回家是合理的,至于和关千星谋划了什么,外人也管不着。

    关渐鸿去了几个酒楼和货仓——道纪猜测是飞鹰的联络点,又细问具体的,玄澄子这回学聪明了,这种时候会想办法偷听,但听到的消息却让道纪有些意外。

    “他说联络点的兄弟准备撤出联络点?”

    玄澄子一身粗布衣服,像是刚从田里挖沙番薯回来,剑仙也蒙了尘:“是,他说限期七天,这里的人全部都要撤走。”

    “七天……”道纪思索,这七天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况且飞鹰有这么多的探子,说撤就撤,那么多人的生计怎么办?难道是因为上次关渐鸿被陈遇识破了身份?

    道纪想他关渐鸿阴沉善谋,有时候有点少年心气,但绝不会在如此大事上闹孩子脾气,就算陈遇知道了,也没有立场向徐帝告发此事。

    就算告发关渐鸿,陈遇自己在北州的情报网难道不会被关渐鸿吐出来?

    陈遇不会那么傻,看不出这是双输。

    道纪还在细细缕清其中关键,却被院子里一阵嬉笑声打断。

    小蕊和小婵回来了,正在和关玉珍对照采买的货物。

    关桃桃闲不住,粉团子似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四处抱人的大腿。

    小婵拿着糖逗孩子玩,冯老在旁边笑呵呵地说话,一时间院里充满了人气。

    道纪忽然有种家的感觉。陈家三兄妹在这里的曾经,也该是那么热闹。

    人一旦在热闹的地方待过,就再也忍受不了孤独。

    玄澄子的注意力也被外面吸引:“关渐鸿总是半夜从关家回来,不在那边留宿,回了陈宅呢,天一亮就离开,是不想见到陈宅里的人吗?为什么?”

    道纪失笑,这个‘为什么’真是问住他了,玄澄子善恶分明,不被世俗亲缘关系束缚,是无法理解这种行为的。

    “你不明白的。”道纪说。

    玄澄子不意外:“我当然不明白,他到底是想不想待在陈宅?他是不喜欢陈宅的人吗?”

    “有些事并非喜欢就可以去做,不喜欢就不做的。”

    不是谁都有玄澄子这般为所欲为的本钱。

    院外又传来了小婵的大嗓门:“道纪大人——玄道长——吃饭啦!”

    道纪和玄澄子相视一笑,无奈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