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纪这么一闹,再无人恋战,剩下的三五人再没了心气,扔了兵器,仓皇逃窜。
他默默地蹲了下来,在马车顶上蜷成一团。
方才劫匪们盯着自己的眼神,还有发出的惊叫,像针扎进他的心脏,道纪忽然有些无法呼吸,心脏一阵又一阵地抽痛。
鬼?
他忽然有点糊涂了,自己是鬼吗?好像在别人眼中,自己更像是鬼,或者是什么邪祟。
……道纪有一点迷惘。
“都没受伤吧?”陈遇牵着飞燕回来,异常警觉地问。
道纪没应他,似乎没听到陈遇的问话。
宁非物听到陈遇稳重的声音,顿时松口气,从车里探出头来,见已经安全了,忙跳下车来看他二人的情况。
“你受伤了?!”宁非物见到陈遇肩膀上扎着这么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登时大叫。
陈遇看了看他:“别大惊小怪的,他怎么了?”
“这是我大惊小怪吗?!刀啊,刀插进去了啊?”宁非物挥舞着双手,也不知是不是想把刀给陈遇拔出来。
陈遇默默避开他的爪子,以免他当场就把自己的血放了,“我说道纪怎么了?”
宁非物的表情顿时呆滞:“啊?国师?人呢?”
陈遇仰头,用下巴指了指车顶。
宁非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道纪一动不动地蹲在车顶上,表情更呆滞了:“这是怎么上去的?”
陈遇自然不明白,但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对宁非物说:“你带着她们去戈壁脚下修整一下,吃点东西,我受了伤,一时半刻驾不了车,还有,把伤药给我。”
宁非物连应了几声,去马车喊人。
关玉珍下车时脸色依旧很难看,谁被这么一群劫匪围攻,都会有些后怕,但她仍关切地问了陈遇:“受伤了?要不要包扎?”
陈遇摆摆手,“不碍事的,你们先歇半个时辰。”
关玉珍把伤药和纱布一股脑都塞给了陈遇,天色这么暗,陈遇一袭黑衣,站得笔直,除了匕首吓人,别的一时也看不出伤了哪儿。
陈遇目送她们和宁非物去了个角落坐下,关桃桃昏昏欲睡,毫不受方才的乱局影响,夜里有些凉,但如今他们被人追杀,不敢生火。
就是车顶上的这个似乎有点棘手,陈遇想了想,道纪既然不愿意下来,那只好他上去了。
陈遇咬牙,他这一蹬一跳,四面八方地扯着伤口,方才没感受到的痛感一下堆积着砸向他,痛得他眼冒金星。
“刚刚怎么了?”陈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下来。
“你也觉得,我是鬼吗?”道纪垂着眼,盯着自己的手心。
陈遇一头雾水:“你这叫什么话?一群地痞流氓的话你也信?”
道纪略带自嘲地轻笑了一声,他就知道问陈遇没什么结果。
在微风中飘散不去的浓重血腥味令道纪不悦地蹙眉,他猛然抬头:“你受伤了?”
陈遇正好对上他愠怒的目光,一下愣住了,他忽然明白了刚刚那俩劫匪撕心裂肺地在吼的什么鬼啊死的是什么。
眼睛,又变了。
但他很快收起了自己的疑惑、讶异和轻微的恐惧,以免它们被道纪敏锐地发觉。
“你生气了吗?还是害怕?可以……告诉我。”陈遇抬起道纪的脸,轻轻抚上道纪的脸颊,没有温度,冰冷得吓人。
他看到道纪的唇畔剧烈地抖动,忍不住用指尖压了上去,企图抚平那种颤抖。
跟着忽明忽暗的还有道纪的眸色,陈遇姑且认为这是一种情绪剧烈波动的表现,但这种异常先前从未出现过。
陈遇拇指的薄茧擦过道纪光洁脆弱的肌肤,那不自然跳动的眸色终于安息下来。
他很想抱抱道纪,甚至想直接吻上去,把他的魂给揪回来。但是肩上的匕首造型诡异,很难忽视它并围拢出一个完美体贴的拥抱。
僵持了片刻,终于是道纪先败阵。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方才的情绪都吞咽了。
“你受伤了,先把匕首处理了。”道纪垂眸。
陈遇眨眨眼。
“脱衣服。”道纪催促道。
“哦……嗯。”陈遇迟钝了一下,见道纪抬手就要上手亲自脱他衣服,他连忙把伤药塞过去,“别,我自己脱就行。”
道纪诡异地同他四目相对,自己方才全然失控,但陈遇看起来习以为常,现在还有点讨好的意味。
“……会痛吗?”道纪虚握着刀,准备说点什么分散陈遇的注意力。
陈遇受的伤太多了,这会儿确实算不上特别痛的,但是他一听到道纪担忧的语气,嘴里就变了卦:“痛,特别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