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鹰是谁
陈遇也想借着这阵马蹄声,掩盖自己的脚步声。

    他猛然一蹬地面,扬起飞沙,如同奔马一般迈出巨大的步子,接着一阵飞奔,如同电闪雷鸣,一弹指间竟踩着两个闲置着的木箱子,跃至二楼楼顶。

    落脚之处,两只木箱子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力,发出惊天巨响,只用简单工艺钉制的木箱顿时崩裂,成了一地木片。

    绝对不会有人比陈遇更擅长短距离追敌。

    二楼楼顶居高临下,能看到所有地面的动静。

    陈遇涨红了脸,这般动作牵动五脏六腑,肺被严重挤压,换不上气,但他已经看到一个背影,是飞鹰。

    飞鹰已经离他有一些距离,就差十数步就能离开这里。

    这些库房都是统一搭建的,为了在最小的地皮上搭出更多的库房,连来往的通路都很窄。

    因此飞鹰只有两条出路可选,可他运气不好,刚好选到了陈遇在的那条。

    陈遇冷笑一声,屏息凝神,毫不留情地投出两柄飞刀,正中飞鹰的左右两肩。刀上没淬毒,淬毒乃是龌龊的旁门左道,被人知道了要笑掉大牙。

    飞鹰吃痛,当即就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他的斗篷被吹落,但没有回头,只是挣扎着又爬了起来,忍着痛蹒跚而行。

    陈遇的笑容当即消失了。

    他发现此人有一些跛腿。

    那么方才飞鹰没有走的原因昭然若揭,因为飞鹰根本跑不过他,所以只能赌。

    很显然飞鹰赌输了。

    现在又被陈遇扎了两刀,血流如注。

    他这飞刀没淬毒,但开了血槽,只要扎中了人,一个时辰内若不取刀医治,就会血流而亡。

    陈遇脸色铁青,从屋檐上跳了下来,方才过速的心跳也已经缓解了,只剩五脏六腑还有余痛。

    他终于追上了飞鹰。

    而陈遇居然退缩了,他现在可以让飞鹰死,也可以让飞鹰走。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紧蹙着眉。

    飞鹰知道陈遇在他身后,便没有再动,亦没有回头,两柄飞刀几乎扎穿了他的肩,这个准度,这这个无情的手法,真像以前那个在战场的陈遇。

    陈遇咬牙切齿,他早该知道的,那些帝王心术,早就在身边生根发芽。

    “关渐鸿。”

    被看破了的人后背一紧,这才缓缓地回过头来,露出那张病气的脸,失了血,显得更为苍白可怖。

    陈遇五味陈杂,他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的计划几经波折,已经成功,知道了飞鹰是谁,他理应高兴的。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飞鹰是关渐鸿,那个在朝前阴狠毒辣、机关算尽的佞臣。作为飞鹰,他慷慨能干,甚至很得人心。

    而他又是臭名昭著的关千星的干儿子,从北州关家爬进北耀城,不知靠的什么手段。

    面前这个人太复杂了,也太心狠,陈遇实在看不透,也不想多问。

    道纪却很简单,晶莹剔透。

    怎么会有如此不同的两段人生呢?

    “回去再说吧。”陈遇实在想不通,只好边走边想,最好回家前能想通,否则关渐鸿所交代的很可能让他更加恼怒。

    关渐鸿的脊背好像忽然垮了下来,一支在朝前站得笔直的玉圭,一下崩裂散开,变成了破陶碎片,或者说他本就是普普通通的陶片,只是被涂上了一层极为像玉的颜料。

    陈遇又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关渐鸿的时候,他说自己是漓泉关氏,自己不以为意,以为宠臣来来去去,只是换个挡箭牌罢了。

    原来自己才是傻子,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银票呢。

    他忽然觉得大家都很可怜,是''''那个人''''手中毫不起眼的一颗黑白棋子,用完就抛进棋篓里,用旧了,就换一副新的。

    所有人都一样。

    一路走回陈宅,没见到道纪的传令烟花,陈遇想道纪应该是跟丢了,想来也是,棘子这种老探子,能被初来乍到的道纪逮着吗?

    不过现在抓不抓得到棘子都无所谓了,因为飞鹰是关渐鸿。

    道纪仍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显得有些丧气。

    见陈遇回来,身后跟着一个……熟人。道纪的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陈遇什么也没说,冲着院内喊了一声:“小婵,药箱。”

    小婵从屋内探出头来:“大哥受伤了?!”

    虽是询问,手脚倒快,话语间小婵已拎着一只藤箱往外走,她眨巴着大眼睛,上上下下企图找陈遇的伤口,被陈遇的凛冽杀意激得汗毛倒竖,刚放下箱子就飞速地跑了。

    “跑什么,给他上药。”陈遇啧了一声。

    小婵只好老老实实地回来了:“噢……”在座的几位都是大人,确实是只有她来上药的份了。

    “宁非物呢?醒了没?”陈遇问小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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