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春去捧着册子,将两人交谈的话语详细记下。
却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娜希德见陈惘两日未归,便去伊塞镇上的驿馆找他。那日有许多人见到陈惘,但无人知晓陈惘最后去了哪儿,她又在几处陈惘常去的地方打听,最后在饲料铺里被徐亨的人抓走。
直到被送出夜蒙边境,她才意识到抓走陈惘和自己的,怕是北朝朝廷的人。
一路上她并未被苛责或是打骂,押送她的人皆沉默寡言,她亦猜不到是陈惘的哪位仇家。
娜希德一来,陈惘暴怒毛躁的性子立马收敛了许多,他老老实实把事情的经过告知了娜希德。
和众人知道的消息无差,娜希德边听边点头,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叱责陈惘什么。
徐珀闭目养神,倒是宁非物,对娜希德颇有兴趣。
他们一众人离娜希德稍远,刚巧说小话不会被听见。
“要是咱们灵铃公主的脾气也像夜蒙公主一样,那该多好。”宁非物小声喟叹。
徐珀对他投来了怜悯的眼神:“徐灵铃还追着你到处跑吗?”
宁非物差点从凳子上跳将起来,慌慌张张道:“我的好殿下,这可不兴说啊,公主怎能追着微臣跑呢?!”
徐珀没憋住笑。
关渐鸿离陈惘的牢房最近,闻言冷冷地盯着宁非物看了一眼,便再没往这里看了。
入宫这么些日子,道纪还没见过这位娇蛮的公主,她平日里住在皇宫内苑之中,作为国师,鲜少会去内苑,只是听起来,她同宁非物的关系不错?
他耳力好,听见陈惘的语气软了下来,和娜希德说起了别的事。
“我恐怕回不去夜蒙了,若族长和巫祝问起,就说是陈惘对不起他们。”
娜希德沉默了一瞬,只说:“我会想办法让爹救你回去。”
陈惘自知此事没什么希望,便道:“你先回夜蒙,到家之后再谈别的。”
娜希德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家里的母马就快要生小马了,妮娜和夫塔会想要你亲手给她们接生的。”
陈惘无言。妮娜和夫塔是两匹漂亮的小母马,他离开之时,就快要生产了,正在母马圈中养胎,他常去看她们,摸摸她们湿润的鼻尖。
可惜他是回不去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道纪忽然听见了巫祝这词,不免有些意外,他没去过夜蒙,但也没听说过夜蒙有巫祝。
是部落里负责占卜吉凶的人吗?道纪想了想,此事可以问陈遇。可他去了北州,不知道燕柠是否知晓?
徐珀打量着娜希德和陈惘,似乎在衡量两人的关系,他和陈惘见过几次,但了解不深,陈惘除了在战场上,平日里都不太和人说话,沉默寡言,不似陈遇。
能见到他的时候,大多是陈芝芝带着他来见客,不得已露面。
狄春去又沾了好几回墨,这才把他二人的交谈都记了下来。
宫里不便安置异国公主,异国公主的夫君是钦犯,又不好直接交予鸿胪寺接待,皮球踢了一番,只好把人移交给大理寺,这个“好差事”也就落在了狄春去的头上。
“好了,希德,早点回去休息吧。”陈惘见她依依不舍,心里也是一番斗争,可这牢里潮湿阴寒,他不想娜希德多待。
狄春去适时插话:“明日陛下会安排人护送公主回夜蒙,你大可放心。”
陈惘一愣:“送回夜蒙?”
“是。”
娜希德似有猜测:“是安排鸿胪寺的人吗?”
狄春去歪头看了一眼,倒无隐瞒:“派的是徐珀殿下、礼部代尚书宁非物和国师大人,就是那边的三位。”
娜希德闻言皱眉,原来方才见到的竟都是些位高权重的大人,她忽然有一种感觉:“是不是夜蒙出兵了?”
狄春去扬眉:“公主好见识。”
“你一定要回去,希德。”陈惘听见国师二字,下意识看向道纪,那人还是如此冷冰冰的,像一尊雕像似的,静静地杵在一抹天光之下。
连珠翠的反光都比他要有生气一些。
他还尚且不知道的是,陈遇已经赶往北州,而这件事,狄春去显然不会告诉他,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告诉他。
娜希德也知道,既然夜蒙已经出兵,自己也无可能多留几日在陈惘身边了。
她有些伤感,目不转睛地看着陈惘,当知道陈惘身份的那天,她就找巫祝占卜过,这一日终会来临,而陈惘只让她别想太多。
“会再见的,夫君。”娜希德说道。
陈惘目送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幽深的天牢中,好似只是注视着她,就失去了所有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