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吕布直愣愣地站在廊下,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直到董卓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推门走了进去,循着屋内那股熟悉的香气找到了貂蝉。
貂蝉正背对着他,纤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拢着散落在肩头的长发,还以为是董卓去而复返。
她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铜镜中自己的倒影娇声说道:
“相国,您还听不听奴婢的话了?再这样赖着不去上朝,奴婢可真要生气了。”
那声音软得像是刚从被窝里捞出来的,带着几分撒娇,几分嗔怪,还有一丝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听见的亲昵。
吕布站在她身后,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的嘴唇翕动了,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从前那些灯下私语、那些银簪定情、那些赌咒发誓,一夜之间全都化作了泡影。
她已经变成董卓的形状了......
貂蝉听见身后的呼吸声不对,猛地回过头来,正对上吕布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好了,差不多了,你知道我要做什么的)
(天意之力,跳过!)
接下来的剧情是这样的:
两人一见面,那就是泪水哗哗流,仿佛是天意的大手阻止他们在一起,拍了一段神貂侠吕的剧情。
貂蝉虽然很想让吕布留在这里,但迫于无奈,只能咬着牙别过脸去,低声催他走。
吕布摇了摇头,不肯挪步。两人的声音在屋内压得极低,却不知这二人密谋,早已触发了那条要命的规则。
董卓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们身后,那张肥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出有趣的戏。
吕布慌忙起身,说自己只是来请相国上朝。
董卓上下打量着吕布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又看了看貂蝉那副低着头不敢吭声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两人之间必定有鬼。
可他到底没有抓到什么实质性的把柄,又怕真把这头莽撞的猛虎逼急了跟自己鱼死网破,便打着哈哈摆了摆手,让吕布先退下。
吕布咬了咬牙,望了貂蝉最后一眼,愤然转身大步离去。
他刚冲出回廊,迎面便撞上了一个人。那人身形精瘦,穿着一身整洁的官袍,正是当朝大司空李儒。
李儒见吕布满脸涨红,脚步仓皇,连忙伸手将他拽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道:“奉先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慌成这样?”
吕布胸膛剧烈起伏着,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微微发颤,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相国他霸占了貂蝉!”
李儒身为董卓的首席谋士,又是朝中新晋的大司空,貂蝉的来历董卓前些日子也当闲聊说给他听过。他眉头一皱,盯着吕布追问道:
“奉先呐,那貂蝉与你有何关系?”
吕布的眼眶倏地便红了。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把心里头所有的不甘与屈辱全都往外倒:
“在下早就与貂蝉私定了终身,已约好白头偕老,生死与共。可义父,义父他却借着给天子立妃的名义,把貂蝉接到了郿坞来。”
“昨天晚上,相国强暴了貂蝉。貂蝉,貂蝉她没有办法,只能……”
他说到这里,喉咙一阵哽咽,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只是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去将那老贼生吞活剥。
李儒听完,心里那块本就悬着的石头便彻底落了地。
这还用说吗,分明是王允那老狐狸设下的连环计,想借貂蝉这道美人关离间董卓与吕布之间的父子情分,让他们反目成仇!
他的眼珠在眼眶里飞快地转了两圈,一道阴冷的念头便悄悄浮上了心头。
伴君如伴虎。这些日子以来,他亲眼看着董卓被那诡异之力一寸寸侵蚀。
昔日那个憨直莽撞,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相国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喜怒无常、动辄就要吃人挖心的怪物。
就在不久前,他不过是随口编了句“尚父就是天子的爹”来哄董卓开心,竟差点被这老贼当众砍了脑袋。
从那一刻起,李儒便彻底清醒了。
董卓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可以被他轻易拿捏的主公了,他如今侍奉的,是一只随时可能回头咬死自己的真正诡异。
所以眼下,明知王允已设下这道毒计要取董卓的性命,李儒心里却没有半分要赶紧去通风报信的意思。
他盘算的是另一件事。如何全身而退。
他抬起眼,试探性地问吕布:“奉先呐,你如今已是贵为公侯了,这天底下什么样的女人你寻不到?区区一个貂蝉,当真值得你如此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