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冢义男心里升起了剧烈的不安。
“他们全部死在了我们自己战机的轰炸之下。”
小野正雄紧张说道。
他说完后,指挥部瞬间没有了声音。
许久之后,才传来筱冢义男的怒吼。
“八格牙路!”
……
“大帅,您别太担心了,少帅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出事的!”
奉军前线指挥部里,张座湘看着失魂落魄的张大帅,压低声音劝了一句。
可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不信。
整座聚龙山都被日军的炸弹掀翻了。
谁能在这样惨烈的地毯式轰炸里,完好无损地活下来?
想到之前和张昊天相处的点点滴滴,张座湘的心里猛地一阵酸涩。
“他不会出事的,绝对不会出事的。”
张大帅嘴里喃喃地念叨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聚龙山的方向。
“大帅……”
“座湘,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张大帅别过脸,朝着张座湘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唉。”
张座湘长叹一声,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
奉军与日军在十里亭一线浴血鏖战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中国。
而聚龙山遭日军战机地毯式轰炸的急报,也在短短一日之内,席卷了大江南北。
无数人听闻噩耗,都为张昊天殒命于日军炮火之下扼腕叹息。
却也有不少人,在暗地里暗自窃喜,只觉得心头大患已除。
湖北境内的临时行营里,戴春凤亲自登门,坐在张翰卿的对面。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缓缓开口。
“大公子,上次我托人给您带的提议,不知您思虑得如何了?”
张翰卿领着五万地方杂牌军抵达湖北,已有数日。
戴春凤先是派手下数次登门接洽,今日更是亲自前来,足见对此事的重视。
可张翰卿只是抬眼扫了他一下,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自从杨雨汀事败伏诛,张昊天成了奉军里名副其实的少帅。
张翰卿就清楚,自己再也没有半分机会了。
他被盛怒的父亲发配到与苏联接壤的北境防线。
一举一动都处在韩墨林老将的监视之下,形同软禁。
此番奉命领兵来湖北,手里的五万兵马也不过是东拼西凑的散兵游勇。
连一套像样的制式装备都凑不齐。
对于自己和张昊天之间天翻地覆的地位逆转,张翰卿早已不愿再去回想。
每想一次,都像是往心口的伤口上撒一把盐。
“黄姑屯那桩事之后,父亲心里,早就彻底不信我了。”
张翰卿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挣扎。
奉军三十万大军的帅位继承权,本就该是他张翰卿的。
若不是张昊天半路横空出世,他早已名正言顺地坐上奉军少帅的位置。
更不会和亲生父亲闹到如今这般水火不容的地步。
事到如今,张翰卿早已不愿正视自己心底翻涌的权欲。
只把自己落得这般下场的所有过错,都一股脑地推到了张昊天的身上。
“大公子,您和大帅终究是血脉相连的父子。”
“如今这风雨飘摇的关头,大帅能信得过、能依靠的,也只有您这位嫡长子了。”
戴春凤依旧笑意盈盈,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蛊惑力。
“你先回去吧,此事事关重大,我还要再好好斟酌斟酌。”
张翰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戴春凤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却又瞬间恢复如常。
起身躬身笑道。
“是在下唐突了。”
“那在下便静候大公子的佳音。”
……
回到重庆的官邸,戴春凤立刻拨通了最高军官的专线电话。
低声汇报道。
“总司令,张翰卿这小子还是心存犹豫,没敢当场应下。”
“犹豫?不过是些小孩子家的瞻前顾后罢了。”
电话那头的最高军官语气淡漠,冷哼一声。
“不必再去管他,先晾着他。”
“用不了多久,他自己就会主动找上门来。”
话音落下,电话便被径直挂断。
最高军官放下手中的听筒,抬眼扫过会议室里噤若寒蝉的一众国府官员。
“张昊天在聚龙山被日军炸死的消息,想必诸位都已经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