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安筠很害怕。
深重的夜色垂下, 天地间只剩下一轮孤月悬在灰云间,冷冷清清,临街铺面尽数关上了板门, 连一丝烛火都从缝隙里漏不出来。
往日这个时辰街头还有位卖白糖糕的阿婆在吆喝,今夜却空空荡荡,许是早早归了家。
整条长街像是被夜色封藏了一样,空寂得瘆人。
罗安筠自诩不是一个胆小的人, 可今夜......
他飞快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心惊胆战,脚步都快了许多——
可今夜他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他。
在背后偷偷盯着他。
可当他壮起胆子扭头看去时, 身后却又空空如也, 只有几片落叶静悄悄刮过。
......是错觉吗?
他一向与人为善甚少得罪过人,也没有害过谁, 应当不会有人或着鬼魂来找他寻仇。
肯定是错觉。
是这两日辗转反侧,没有休息好所致。
一定是这样!
不断在心里宽慰着自己, 但罗安筠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直接不顾仪态撩起袍子狂奔起来。
直到跑回家中手忙脚乱合上家门挂上锁, 他才长舒一口气,背靠着门框喘着粗气, 擦去额上的细汗。
片刻后,他仍是不死心, 蹑手蹑脚转过身, 脸趴在门框上眼睛紧贴缝隙朝外探查——
一片黑漆漆。
他刚欲松口气, 这片黑漆漆却忽而后退露出了原本面目!
那是一双眼珠!
方才也有人在往里窥探!
罗安筠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吓得嘴唇发白, 冷汗如雨般顺着额角滑落。
连同手中的食盒都被摔坏了。
门外的人或许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啧”了一声后,抬手叩响门板。
“咚咚咚——”
慢条斯理的三声,落在罗安筠耳朵里不亚于鬼敲门。
他双眸瞪得老大,浑身颤抖哆嗦,想要壮起胆子问一句“谁呀!”,但喉咙里却仿佛被塞入了棉花一般,堵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连滚带爬又往后退了几步,极度不安之下,双眼胡乱地看,终于寻到一把扫帚,赶紧握在手里,一脸警惕地握在手中,吞咽了一下口水。
门外的人像是明白过来他不愿开门,叩门声猝然停下,就在罗安筠心惊肉跳之际,一张纸条从门缝中被推了进来。
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罗安筠愣是拿着扫把又僵持了整整一刻钟,侧耳听了半天的动静,确定人走远后这才壮着胆子飞快跑过去将那张纸条拿起来看。
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
不要再勾引别人的夫人!
殷红的字迹!
纸条轻飘飘的从罗安筠手指上滑落。
他再也控制不住惊呼一声,面容因惊恐而扭曲。
——天啊!江娘子的亡夫显灵了!
等等!
是哪个亡夫显灵的?!
罗安筠陷入了沉思。
*
翌日,江微遥起身,去街头买阿婆卖的白糖糕。
转身之际,正好遇上了罗安筠。
“罗公子,你这......”江微遥纳闷,“没休息好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罗安筠脸色惨白如纸,眼下的乌青都快掉到嘴角去了:“没、没......就是,就是......”
清了清嗓子,为了自身的安危,他还是冒昧地开口:“江娘子,有一件事,不知你能不能帮我......”
江微遥并没有一口答应,而是问:“不知罗公子所说的是何事?”
“能不能......能不能将你亡夫们的......生辰八字都写给我一下。”
犹豫了一下,罗安筠到底是没把昨夜的遭遇告诉江微遥。
他堂堂七尺男儿尚且害怕,更何况江娘子一个寡居的女人了,还是莫要说出来吓到她了。
他已经寻到了一位据说法力高强的大师,只要将江娘子九位亡夫的生辰八字交给他,就一定能消除邪祟,让他们魂飞魄散......不是,让他们能早日投胎,不要再惦念江娘子了。
人鬼殊途,是没有好下场的!
江微遥听傻了,上上下下打量着罗安筠,觉得自己还是不够了解他:“为什么啊?”
罗安筠一看她的眼神就知晓她定是想歪了,有苦难言,只能当没看见,想着等尘埃落地了再跟她解释。
江微遥见他真的想要,努力维持面容平和:“你等等,我回去写好了给你。”
毕竟编也是需要时间的。
罗安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