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柄刀剑齐齐出鞘,寒光映着红烛,杀意凛然。
李莫愁脚步不停,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她的左手在袖中轻轻一弹,十几道银芒如暴雨般爆射而出,分射四面八方。每一根银针都像长了眼睛,精准地穿过刀光剑影的缝隙,扎入每一个拦路者的穴道。
哑穴、痛穴、定身穴。
三穴齐中,无一例外。
十几个人同时僵在原地,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刀剑落了一地。有人保持着挥刀劈砍的姿势定在当场,有人张嘴欲骂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有人双腿发软跪倒在地却偏偏连膝盖都动不了。一个接一个,像被施了定身法的人偶,歪七竖八地杵在喜堂中央。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方才还群情激愤的满堂宾客,只剩下女眷和小辈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还能站着的,只有陆展元、何沅君,和武三娘。
不杀一人。不伤一命。
只是让所有想仗势欺人、想用“江湖道义”来压她的所谓侠客们,全都闭上嘴、定住身、疼到骨子里去。
李莫愁踩着满地的刀剑碎片,一步步走到喜堂正中。
满堂红烛高烧,映得她的面容明明暗暗。她身上那件素白长裙在红光的映照下,像是染了一层淡淡的血色,冷艳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站定在陆展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隔着那个盖着红盖头的新娘,与他对视。
陆展元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他脸上所有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发青,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可他偏偏还能站着,还强撑着那副得体沉稳的少侠面孔。
“莫愁,”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你这是何必?”
“何必?”李莫愁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陆展元,你倒是说说,我这是何必?”
陆展元咽了口唾沫,目光飞快地扫过满地被定住的宾客,又看了看身旁微微发抖的何沅君,忽然换了副语气,带着几分哀求,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亲昵:“莫愁,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怪我负了你。可这世上的事,身不由己啊。你我之间那段缘分,展元此生不敢忘,可是……”
“可是什么?”李莫愁的声音依旧平得像一面死水。
“可是缘分尽了,又何必强求?”陆展元越说越顺,眼底甚至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在剖白真心,“莫愁,你是个好姑娘,展元配不上你。沅君她……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若心中有恨,冲我来便是,只是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你能不能……”
“你能不能看在你我往日的情分上,给彼此留几分体面?”
这话一出口,角落里不能动的武三通忽然瞪大了眼睛,满眼的荒谬和鄙夷。他被银针封穴动不了,可脑子不糊涂。陆展元这番话,一句一句都在往李莫愁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扎——先是卖惨说身不由己,再搬出旧情让她心软,最后拿何沅君当挡箭牌,用“体面”二字来道德绑架。
这样的男人,真是好本事。
武三通忽然觉得自己方才替何沅君出头骂陆展元,真是骂轻了。
可他同时也有些紧张地盯着李莫愁。因为他知道,从前有多少女子,就是被男人这种软刀子般的剖白击溃的。一旦心软,一旦念旧,一旦被“体面”二字裹挟,所有的委屈就只能往肚子里咽,所有的仇怨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怕李莫愁也会如此。
可他很快发现自己想多了。
李莫愁听完陆展元那番话,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一点点敛去。她没有暴怒,没有落泪,没有歇斯底里,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展元,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演完了一出拙劣的戏。
“陆展元,”她开口,声音冷得让满堂红烛都黯淡了几分,“你是不是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会为你一句话就心软的李莫愁?”
陆展元一愣。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顾及什么往日的情分、什么江湖的体面,咬着牙忍下这份屈辱,转身离开?”
陆展元的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像天下所有被负的女子一样,为了一份体面、为了成全你的名声,把自己的委屈打碎吞进肚子里,然后独自疯魔、独自凋零,让你夫妻恩爱、儿孙满堂、安稳一生?”
李莫愁每问一句,就往前走一步。三步走完,她已经站在陆展元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眼底每一丝惊惧。
“你不是以为错了,”她微微倾身,凑近陆展元的耳朵,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耳膜里,“你是以为多了。”
陆展元浑身一震,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身后的供桌挡住了去路。桌上的烛台晃了晃,一截红烛滚落在地,烛泪溅在他的靴面上。
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