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掠过枯枝,发出簌簌的轻响。他却觉得周遭异常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因惊疑而加速跳动的声音。
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歌声清越,眼神怯懦又带着一丝不甘和讨好的安陵容;那个为了争宠,不惜苦练冰嬉,调制奇香,甚至……用那些阴私手段害人的安陵容;那个最后被他亲口赐下“鹂妃”封号,眼中光芒彻底熄灭,如同破碎玩偶般的安陵容。
他曾以为她不过是个心思细腻、手段狠辣却又容易拿捏的妃嫔,是他用来制衡后宫、偶尔取乐的一枚棋子。他纵容甄嬛对她的打压,冷眼旁观她的挣扎,只因他觉得,一个玩意儿,不值得他费心。直到她死,他也未曾有过多少愧疚,只觉得是她咎由自取。
可眼前这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月白色棉袍,连一件像样的斗篷都没有,发髻上更是毫无饰物,只有鬓边一朵小小的、已然有些萎蔫的白色绢花(或是为那早死的安比槐戴的?)。如此寒素,却难掩其绝色。那是一种脱离了凡俗欲望的、近乎剔透的冷寂之美。与她相比,后宫那些争奇斗艳的妃嫔,包括他如今正觉得新鲜有趣的祺贵人瓜尔佳氏,都显得格外庸俗脂粉。
更重要的是她的神态。前世,她无论何时,眼神里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窥探,或谄媚,或哀怨,或狠厉。而此刻,她低垂着眼睫,专注于指尖那一点冰雪,神情淡漠得像一尊玉雕,无喜无悲,仿佛周遭的一切,荣华富贵,恩怨情仇,都与她无关。
这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安陵容!
除非……她也经历了那场荒诞而痛苦的死亡,并且,带着记忆回来了。而且,回来得比他更早,所以才能在他尚未注意到的时候,就彻底改变了行事轨迹。
她不再争宠,不再使用那些前世赖以生存的技能,甚至……刻意避宠,扮作平庸,只求做一个无人问津的透明人。
她想避开他?避开这后宫的一切纷争?
一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被冒犯的情绪,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欲,在胤禛心中升起。他想起自己重生归来后,以雷霆手段清洗后宫,处置了甄嬛、果郡王、沈眉庄等人,将那些前世背叛他、愚弄他的人尽数铲除的快意。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独独漏算了一个本该早已湮没在记忆角落的安陵容。
而且,是一个变得如此……不同的安陵容。
“苏培盛。”他低声唤道。
一直躬身跟在身后,同样被远处那幅“雪地寒梅仕女图”惊住的苏培盛连忙上前:“奴才在。”
“去查查。”胤禛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抹素白的身影上,声音低沉,“延禧宫的安答应,入宫这些时日,都做了些什么,见了什么人,平日言行如何,事无巨细,朕都要知道。”
“嗻。”苏培盛心头一凛,皇上这是……对这位几乎被遗忘的安答应上心了?他不敢怠慢,悄然退下安排。
胤禛又静静看了一会儿,直到安陵容收好玉勺和那小罐雪水,拢了拢单薄的衣袖,转身悄然离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那离去的背影,挺直而孤峭,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胤禛眯起了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安陵容……若你果真也重活一世,以为这样就能置身事外吗?
朕,偏不让你如愿。
苏培盛的效率极高,不过两三日,关于安陵容自入选至今的所有动向,便已整理成册,呈到了胤禛的御案前。
胤禛翻阅着那些记录,越看,心中的疑云越重,也越是惊心。
记录显示,安陵容自入宫学习规矩起,便异常低调,几乎不与任何秀女交往,对教习嬷嬷也只是恪守规矩,并无半分讨好。入住延禧宫后,更是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请安,从不出门交际。请安时也永远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头不语,若非她那副容貌实在出众,恐怕根本没人会注意到她。
(因为渣作者认为都被选中的秀女还要出宫抛头露面不合理,所以按照其他宫廷旧制,宫内学习宫规,这里不要细节)
她从未主动接近过皇帝可能出现的任何地方。份例被克扣,用度拮据,她也从不申诉,只是默默忍受,偶尔做些绣活托人带出宫去变卖,换些银钱贴补(想必大部分是寄给了宫外的母亲林秀)。她不再唱歌,不再调香(记录中提到,她宫中连个像样的香炉都没有),甚至……在为数不多的、需要面圣的场合,她都刻意穿着最不起眼的衣服,低着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这与前世那个抓住一切机会展示自己、讨好他的安陵容,简直是天壤之别!
更让胤禛在意的是关于她父亲安比槐的死。记录上说是突发急病身亡,时间恰好在她上京选秀前后。前世,安比槐虽不成器,却一直活得好好的,直到后来因贪墨之事下狱,才成了皇后拿捏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