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伴随着一楼传来的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用拳头顶住墙壁。
现在，卧室里只剩下了他和她，以及窗帘缝隙间漏进来的一线灰白色的、微弱的夜色。
然后他低下头，用指甲划开了自己左手腕内侧的皮肤。
一小缕暗黑色的液体从他苍白的皮肤下渗出来，然后再被他的体温烫得滚烫。
他捏住沅沅的下巴，拇指轻轻用力，将她的嘴唇分开，然后将那缕溢出的血液喂进她嘴里。
她含着他的手腕，下意识地吮吸着那股温热的、带着奇异腥甜气息的液体，像是婴儿吮吸母乳一样。
他没有移开手腕，任由她吸食着，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发顶，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她的吮吸渐渐慢下来，最终松开了他，嘴唇上残留着一丝暗黑色的印记。
她的睫毛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一度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那双紧闭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她的瞳孔有些涣散，像是刚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醒来。整个人都在发抖，冷得牙关打颤。
她看见了他。那双涣散的眼睛努力聚焦了一会儿，终于映出他的轮廓。
嘴唇动了动，声音像一片薄冰。
“池凛……我怎么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伸手将被子拉上来，裹住她不停发抖的肩膀，然后将她整个人连着被子一起拢进自己怀里。
他的体温比常人低许多，那种凉丝丝的触感对于此刻正在发冷发烫的沅沅来说，却像是炎夏中的一捧清泉，让她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又缩。
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像一只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幼兽。
“你感染了丧尸病毒，”
他说。
沅沅在他怀里微微瑟缩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目光有些迟缓地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那我是不是会……”她没有说完那个词。
“不会。”池凛接过她没有说完的话，声音不大但清晰，“我在救你。”
沅沅抬起头来看着他：“怎么救？”
池凛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她那双还带着迷蒙的、微微泛红的大眼睛，过了很久，才开口：“因为我是丧尸。”
沅沅眨了眨眼睛，她确信自己听错了，在这个房间里听到了一句完全不属于她认知范围的话。
“你是……什么？”
“我是丧尸。”
池凛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淡。
“不过我有自己的意识，能控制其他丧尸的行动，也就是他们说的那种……高阶丧尸。”
他说着微微低下头，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似乎泛着一层极淡的荧光。
“你感染的普通丧尸病毒正在侵蚀你的身体。我能救你的方式，就是把我自己的血液喂给你，让更高阶的病毒取代那些低阶的病毒”
“你会变成和我一样的存在，”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似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和我一样的高阶丧尸。保留所有的记忆和意识，和现在一样，只是不再属于纯种的人类了。”
她似懂非懂地听着，感受着他的体温如同潮水一般包围着自己。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缩了缩打了个哆嗦，声音带着哭腔，含含糊糊地像是在撒娇。
“可是我好热……”
池凛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眼睫上凝着一点细碎的泪光，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像一只被雨水淋湿了翅膀的蝴蝶。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将那盏床头灯拧灭了。房间陷入一片昏暗的、被夜色浸润的寂静之中。
黑暗中，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他的嘴唇比平时更凉一些，贴在她微颤的唇瓣上。
她没有推拒，手臂从他腰间缓缓上移，绕过他的后颈，将他拉得更近了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知道他的气息让她觉得舒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拼命地想要贴近，想要依附。
他的吻慢慢加深了，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拢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压在身下铺开的被褥间。
沅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动的。
那盏灯被拧灭之后，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线微弱雪光，将两个人的轮廓模糊地勾画出来。
沅沅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热。
那种热与发烧时的灼烫不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也无法平息的热意。
像有一团火苗在骨髓里引燃，顺着血管流淌到四肢百骸，烧得她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想要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