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他说,声音闷闷的,从碗后面传出来。
凌夜没再说话。但从那之后,气氛好像真的缓和了一点,像春天的冰面,表面看还是硬的,但踩上去已经没那么冷了。
那边谢无珩给沅沅夹了一筷子青菜,沅沅皱起眉,把青菜拨到碗边,去夹另一盘肉。
谢无珩把她夹的肉夹走了,又把青菜拨回来。沅沅撅着嘴瞪他,他看都没看她,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沅沅气得把青菜塞进嘴里,嚼得很大声。谢无珩弯了一下嘴角。
凌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他垂下眼,继续吃饭。
扶清吃得不多,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看着桌上的这些人。
谢无珩懒洋洋地歪在椅子上,一只手圈着沅沅的腰,沅沅窝在他怀里,嘴里嚼着萧衍舟给她夹的肉。
萧衍舟坐在凌夜旁边,已经从最开始的拘谨变成了时不时给坐上的人添菜。
凌夜沉默地吃着。
等所有人都吃完了,萧衍舟站起来收拾碗筷。他刚把碗叠到一起,扶清开口了。
“放下吧,我说点事。”
萧衍舟的手顿住了,抬起头。扶清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声音不大,但整间屋子都安静下来了。
“关于那天在石室里,我卜的一卦。”
沅沅从谢无珩怀里直起身来,感觉到师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扶清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细小的裂缝上,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我看到十几年后,会有上界的生灵降于此界。他们会屠尽此界生灵,占领整片大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早就烂熟于心的经文。
“那一天来临时,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花叶落地的声音。
谢无珩的手指在沅沅腰上慢慢敲了两下。“上界?”他问。
“天外之天。”扶清说,“不在我们的认知之内。比我们的天道更高,也更强。”
萧衍舟手里还端着一叠碗,僵在那里,碗在微微发抖。
“没有别的办法吗?”
“他们比我们强很多。不是强一点,是强很多。化神期在他们那边只是最末等的存在,我们这边,哪怕修为最高的,也只是堪堪够到他们那边的门槛。”
沅沅的手指攥紧了谢无珩的衣角。谢无珩放下茶盏,脸上那抹惯常的笑不见了,但他也没有慌,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搭着膝头,一下一下地敲。
萧衍舟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攥成拳头。凌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表情没什么变化。
扶清的目光落在凌夜身上。
“现在已经不是内讧的时候了。修仙界也好,魔域也罢,覆巢之下无完卵。”
过了好一会,凌夜开口了。“所以你让我进来吃饭,是因为这个。”
扶清看着他。“嗯。”
凌夜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是嘲讽,也不是苦涩,只是一种很淡的、说不出滋味的笑。
他看着扶清。
“你还是和五百年前一样。”
扶清没说话。
谢无珩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
“行了,既然知道了,那就想办法。”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还有十几年,不是明天。”
凌夜没起身。他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沅沅。
“四十九天,到了。”
沅沅愣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她在魔域待的第四十九天了,也就是最后一天。
凌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他伸出手,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最后一次了。”他说。
沅沅点了点头。
凌夜站起来,低头看着她。他的手指慢慢收紧,然后抬手,刺入自己心口。
五根手指并拢,像一柄刀,插进胸膛,拔出来。暗金色的血涌出来,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萧衍舟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发出刺耳的声响。谢无珩按住他的肩。
凌夜摊开手掌,掌心里有一团暗金色的光,是比血更浓稠、更灼热的东西。
他的心尖血。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沅沅的嘴唇。
暗金色的光从他嘴里渡进她嘴里,沅沅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退开了。沅沅睁开眼,看见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嘴唇上沾着一点暗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