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点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他走到床边，坐下，没动。
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从刚才她走的时候就开始，一点一点加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一下一下地往上顶。他按了按胃，深吸一口气，想把那股感觉压下去。
没用，越来越厉害。
他站起来，想去厕所，刚走了两步，那股翻涌猛地冲上来。他捂住嘴，跑进厕所，趴在水池边，干呕起来。
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是一下一下地干呕，胃在抽搐，喉咙在收缩，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一下一下地往外挤。
他撑着水池边沿，指节泛白，额角的青筋暴起来，眼眶发酸发胀。
不知道呕了多久，那股感觉才慢慢平息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个人脸色惨白，眼眶红红的，脸上那道巴掌印还肿着，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迹，是那天被打的时候留下的。
沈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红红的眼眶里面藏着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
他喜欢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他喜欢她。
喜欢到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喜欢到宁愿让她恨他也不让她知道真相，喜欢到配合那个人演这场戏。
可他一个贫困生，一个被姑姑养大的孤儿，一个住在这破旧居民楼里的人，凭什么喜欢她？
她是江家的大小姐，穿漂亮的裙子，住漂亮的房子，出门有车接送，要什么有什么。
她身边有陆骁，有季云深，有那么多人围着她转。她只是拿他当玩具，玩腻了就会丢掉。
他凭什么喜欢她？
他不配。
他知道自己不配。
所以他配合季云深演这场戏。他说不认识她，让她走，让她恨他，让她再也不来找他。
这样她就不会知道他被人堵在巷子里打得满脸是血，不会知道他只是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这样她就可以继续做她的大小姐，继续被那些人宠着，继续过她该过的生活。
而他。
他可以继续做他的贫困生，继续住在这破旧的小房间里，继续过他那灰扑扑的人生。
这样很好。
这样最好。
沈渡想着，那股翻涌的感觉又冲上来。他弯下腰，趴在水池边，又开始干呕。
胃在抽搐，喉咙在收缩，眼眶越来越酸，越来越胀，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但就是掉不下来。
……
江瑜沅是被陆骁抱着下楼的。
她没哭，只是撅着小嘴，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埋进他颈窝里，一言不发。
陆骁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生怕踩空摔着她。
楼道很窄，灯光昏黄，墙上那些涂鸦和脚印在昏暗里显得更脏了。
她的小皮鞋在他腿边一晃一晃的，裙摆蹭过他的裤腿，蹭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就那么挂在他身上，不动，不说话，只有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他脖子上，温热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潮意。
他知道她在忍。
她从小就这样，受了委屈不哭，就是撅着嘴，眼睛红红的，像只被欺负了又不知道怎么还手的小猫。
小时候被抢了玩具是这样，被不小心推倒磕破了膝盖也是这样。她不会闹，不会喊，就是那样憋着，憋得人心疼。
陆骁抱着她走出楼道，走到巷子里。
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他找了一处干净点的台阶，抱着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靠在自己怀里。
她还是不说话。
陆骁低头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酸酸的。
他想起那天在巷子里，他让人揍沈渡的那一幕。
拳头落下去，血溅出来，那张脸被打得面目全非。他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只有快意。
可现在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揍他，那个人该打。是后悔揍了他的脸。
如果只打身上，不打脸，他今天就能来上学。沅沅就不会三天见不到他，就不会跑到这种地方来找他，就不会看见他和那个女孩在一起，就不会受这份委屈。
陆骁想着，心里那股后悔越来越浓，逐渐发酵成一股怒意。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我回头找人揍他一顿，往死里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