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赞赏，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是又怎么样？”
沈渡看着他，没说话。
陆骁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以为她真的对你有意思？”他说，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她只是玩玩你，懂吗？玩腻了就会扔掉。你这种人，她见多了。”
沈渡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
陆骁的笑容顿了一下。
“你知道？”
“嗯。”
“你知道还——”
“我知道。”沈渡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那是我和她的事。”
陆骁盯着他，盯着那张满是血的脸，盯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那股火忽然烧得更旺了。
他站起来，抬起脚，踩在沈渡的肩膀上。
沈渡被他踩得往下一沉，后背抵着墙，没挣扎。
“挺横啊，”陆骁的脚在他肩膀上碾了碾，“你知不知道，老子一句话就能让你家在樱川混不下去。”
沈渡抬起头，看着他。
血还在流，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一滴一滴。但他的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很小，但陆骁看见了。
“你笑什么？”
沈渡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没收回去。
“如果我真的混不下去，”他说，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什么很平常的事，“她会包养我吧。”
陆骁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沈渡，盯着那张满是血却还在笑的脸，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妈的。”
陆骁的牙关咬紧，然后一拳砸了下去。
沈渡的头偏过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血从嘴角流出来，和鼻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陆骁喘着粗气，又补了一拳，“闭嘴！”
沈渡没动，由着他打。
一拳，两拳，三拳——
陆骁打够了，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他喘着气，看着靠在墙上的人。
那张脸已经没法看了。鼻梁肿了，嘴角裂了，眼眶青了，血糊了满脸。衣服上，墙上，地上，到处都是血。
但他还是那样，靠在墙上，垂着眼，一动不动。
陆骁最后踹了他一脚，然后转过身，往巷子口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打。”他说，声音沉沉的，像压着什么，“对着脸打，打到他这两天都别想出门见人。”
那几个混混应了一声，围上去。
陆骁继续往前走，走出巷子，走进黄昏的光里。
身后传来闷响，传来压抑的呻吟，传来拳脚落在肉上的声音。
他没回头。
……
天暗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
雨不大，细细的，落在身上凉凉的。
沈渡靠在墙上，闭着眼。
那几个人已经走了。走之前又补了几脚，踹在他肋骨上，疼得他蜷缩起来。但他没出声，一声都没出。
现在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雨声，沙沙沙，落在树叶上，落在地上，落在他身上。
他慢慢睁开眼。
眼前一片模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血水。他抬手擦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气——手上也有伤，擦破了皮，沾着血，一碰就疼。
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来。
膝盖疼，肋骨疼，浑身都疼。他靠着墙，喘了几口气，然后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出巷子，外面的街道很安静。
路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一片片光斑。雨还在下，细细的，打在脸上凉凉的。
沈渡站在巷子口，抬头看了看天。
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雨还在下。
巷子很长，路很远，天黑得看不见尽头。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落在地上，照出一个一个水洼。他踩过去，水溅起来，溅在裤腿上，湿透了。
冷。
很冷。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流过眉骨，流过眼睫，流过脸上的伤口。那些伤口被雨水浸着，一跳一跳地疼。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脸。
肿得老高，眉骨破了，嘴角也破了，鼻子里还有血在往外渗。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袖子湿透了，擦不掉，反而把血抹得到处都是。
算了。
他放下手，继续往前走。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不，想了。
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