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来的第二周,她第一次找到他,在楼梯间。她靠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新来的,长得挺好看啊。
他没理她,绕开走。
第二天,姑姑的摊位就被人掀了。
菜撒了一地,鱼在地上扑腾。姑姑蹲在那里捡,一边捡一边哭,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
那天,姑父的工头也打电话来,说活儿没了,让他找别的地方。
沈渡站在出租屋门口,看着姑姑红肿的眼睛,听着姑父摔门出去的动静,站了很久。
然后他去了江家。
江家的别墅在樱川最好的地段,门口的保安撵了他三次。他说,我找江瑜沅。
门卫通报进去,又等了半个小时,才有人带他进去。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条淡粉色的睡裙,头发披着,正抱着一只毛绒兔子看电视。见他进来,眼睛都没抬一下。
“想明白了就跪下。”
沈渡没说话,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膝盖碰到地板的那一瞬间,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垂着眼,看着她的脚尖。
那双脚很小,穿着白色的短袜,踩在地板上。脚踝纤细,骨节分明。
跪了一个小时。
她就坐在沙发上,吃着零食,看着电视,偶尔看他一眼,笑一笑。
最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以后听话吗?”
沈渡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漂亮,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上挑,像猫。里面装着他的倒影和一点恶劣的笑意。
他说:“听话。”
她笑了,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真乖。”她说,“以后都这么乖,我就疼你。”
她没说谎,一个小时的下跪,换来的是五万块的转账。从那以后,他就学乖了。
行为主义心理学上有一个概念,叫斯金纳效应。把一只老鼠放进箱子里,按一次杠杆给一次食物,老鼠就会学会按杠杆。然后把奖励变成随机,老鼠就会一直按,按到死。
她在训他。他现在就是那只可怜的老鼠。他知道,他全都知道。但他还是按了。
很悲哀,可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想起陈念。
他们是高中同学,从高一开始就是前后桌。她话多,他话少。她问他题目,他给她讲。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后来她表白了。
在放学的路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他面前,紧张得手指都在抖,结结巴巴地说喜欢他。
他当时愣了很长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父母走得早,寄人篱下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要。感情这东西,太奢侈了,他不敢碰。
但她一直追。追了三个月,他终于点了头。
在一起的这一年多,他们什么都没做过。最亲密的时候,也就是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他低头看着她,然后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沈渡的手指蜷缩起来,攥成拳。
可现在他的身体被另一个人摸遍了。他跪在另一个人面前,像狗一样卑微。他脏了,他还配得上陈念吗?
道德标准让他不能容忍自己对女友的背叛,哪怕这些非他本意。
所以江瑜沅第一次把他拉到器材室那天晚上,他就跟陈念提了分手。
电话里,他说:“我们分手吧。”
那边沉默了十几秒,然后陈念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哭腔,但还在努力忍着:“为什么?”
自尊心让他说不出口。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你骗人。”陈念哭了,“阿渡,你从来不骗我的,你肯定有事。你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他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一起面对?怎么面对?告诉她真相,让她知道自己男朋友正在被另一个女人欺负?让她跟着一起担心受怕?
她那么善良,她做错了什么?
最后到底是没分成。陈念哭着说:“你不说原因,我就不分手,我会一直等你的,一直。”
他心软了。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拖着,可他自私了。
他卑劣地想,江瑜沅也许只是一时兴起,等她玩腻了就好了。
玩腻了,就会放过他。找到新的玩具,就会丢掉他。
到时候,他就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
上课,打工,和陈念偶尔见一面,牵一下她的手,也许以后还能抱抱她。
沈渡想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浅,但让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下来。
他扣好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