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们走到了江家这桌。
“庭寂哥。”裴识寒先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好久不见。”
江庭寂站起身,和他碰了碰杯。
“恭喜。”
简简单单两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
裴识寒笑了笑,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苏静也跟着喝了一口,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
敬完江庭寂,该轮到江瑜沅了。
苏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个女孩坐在位置上,皮肤白得发光。她低着头,正慢条斯理地吃着一只虾,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们过来了。
旁边的裴知烬正殷勤地给她剥下一只,一边剥一边小声说:“这个好吃,你多吃点。”
苏静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刺又往里扎深了一点。
就是这个女孩。
刚才在休息室,故意当着她的面亲了她未婚夫的那个女孩。
她旁边坐的是裴知烬。
从她第一次以“裴识寒未婚妻”的身份出现在裴家,裴知烬就没给过她好脸色。说话爱搭不理,见了面点个头就走,她主动搭话他当没听见。
她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后来才知道,裴知烬就是单纯看不上她,觉得她配不上他哥。
裴家二少,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谁的面子都不给。
可现在呢?
他坐在这女孩旁边,殷勤得像条摇尾巴的狗。
苏静又看了看周围。
这一桌,除了江庭寂和裴知烬,还有几个裴家的远亲。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这个女孩身上。
她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让人忍不住去看她。
苏静想起刚才在休息室她亲裴识寒的那一幕。
明明知道这是她的订婚宴,明明知道裴识寒是她的未婚夫。
苏静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她从小就知道,这个圈子里,有些人天生就是被宠的。她们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把最好的东西捧到她们面前。
她不是那种人,她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努力读书,努力考上好大学,努力在那些世家小姐面前维持体面,努力让裴家父母觉得她“识大体”。
她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可现在,看着这个女孩,她忽然忍不住想。
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
凭什么她可以肆无忌惮地亲别人的未婚夫,还不用承担任何后果?
凭什么裴知烬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唯独对她俯首帖耳?
几句话的工夫,她心里已经转了无数个念头。
然后,她开口了。
“这位就是沅沅吧?”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挑不出任何毛病。
江瑜沅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嗯。”就一个字。
苏静脸上的笑容不变,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点亲昵的熟稔。
“我刚刚在后面看见你和识寒在一起,还吃了一惊呢。心想这是谁家的小公主,怎么那么漂亮?”
她说着,还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话音落下,桌上的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有几个长辈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句话乍一听确实没什么毛病,但仔细想想……
江瑜沅作为一个客人,为什么要在人家的订婚宴上,单独去见人家的未婚夫?
在座的都是人精,立刻有人笑着开口打圆场:“苏小姐这是夸沅沅呢,确实漂亮,咱们京城数一数二的小美人。”
“就是就是,老江家这闺女,谁见了不夸两句?”
几个人跟着附和,气氛看起来依旧热络,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微妙已经悄悄浮了起来。
江瑜沅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吃裴知烬刚才给她剥的虾。
小口小口地嚼着,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专心进食的小猫。
苏静没想到她那么不给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在她刚准备再说些什么找补一下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苏小姐。”
是江庭寂。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整个桌面的气氛瞬间就沉了下来。
苏静看向他,咽了一口唾沫。
江庭寂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抬起眼,不经意道。
“你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
苏静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爷爷——苏家老太爷,早年也是军界的人,和江庭寂的上司有几分交情。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