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包厢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服务员探进来半拉身子。
“上菜吧,边吃边聊嘛,革命工作,总得填饱肚子才有精力大刀阔斧的推进。”
薛主任拖着慢悠悠的腔调开口。
没过几分钟,几盘精美的菜肴悉数上桌,最先摆上来的正是相柳提前送到后厨特意叮嘱加工的“主菜”。
两尾红鳟早已面目全非,一尾红烧,浓油赤酱裹满鱼身,另一尾清炖,汤色乳白透亮,光是卖相,看着就非常让人赏心悦目。
紧随其后端上来的酒水更是动了心思,两瓶没贴商标的玻璃瓶整齐码放在托盘上,外人根本猜不到瓶里装的是啥。
“薛主任,您务必先尝尝这两道鱼,两尾红鳟属实是来之不易啊,是我们齐总提前很久就专门托乡下熟人高价收来的野货,钓鱼佬足足蹲了四五天,才钓上来的。”
相柳微笑着摆手介绍。
薛主任目光落在鱼肉上,会心的一笑:“嗯,单看品相就知道相当不一般,养殖场批量养出来的货跟这根本没法比。”
说罢,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清炖鱼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片刻竖起大拇指:“鲜而不腥,确实是好东西,你们有心了。”
我坐在一旁陪着笑,心底却暗自嘲讽。
什么特么深山野生,全是编出来的瞎话,那两条鱼就是清晨我们去菜市场亲手买的,不过特意挑了俩个头大点的,敢情这薛主任也没吃过啥细糠。
整套小流程都是出门前,晴晴就提前替我们规划好的,就连大部分的话术也是小丫头研究琢磨半天的,不然光凭我们仨大老粗,哪可能给马屁拍的那么清脆。
几轮酒水下肚,正是最合适的时机。
全程安静旁听半晌的任鹏启再次有了新动作。
他从随身黑色公文包内取出个土黄色的牛皮纸信封,慢慢推到薛主任手边。
正跟我胡扯八扯的张强当即偷摸留意起来。
“薛主任,有件事还是需要提前跟您汇报一下午的,我们虎邦公司是第一次争取单位修缮项目,承蒙您愿意给年轻人机会,这里面是五万元,算作项目保证金,用来担保后续我们的施工进度以及其他方面不足。”
他看了我一眼,见我微微点头,又继续说道:“保证金不是给您的,也不是给贵单位的,所以咱就别在合同当中体现了,只能算个口头的君子协定吧?只要整个项目验收时候能全部按照贵局要求落地,这笔保证金后续如何处置,全都听您安排,算是我们提前立下军令状,就是为了不让您为工程琐事费心担责。”
太特么牛吊了,明目张胆的把“实惠”送出去,又可以让对方不必担心落下把柄。
这任鹏启简直就是个奇才,他那两下子感觉好像谁都行,但关键还真不是谁都能来的
薛主任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喜色,没有立刻伸手触碰信封,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年轻人懂规矩很难得嘛,既然是项目保证金,那我就暂时保管,你们尽管放心施工,后续流程审批我会按规章优先协调的。”
简单一句应答,双方心照不宣,所有事情就此敲定。
张强坐在侧面,不动声色的朝我翘起大拇哥。
“领导,喝着,咱杯里别空啊,不然我们齐总回去得骂我,不知道照顾好您。”
相柳赶紧继续起身添酒。
我端杯抿了一口水,余光扫向不远处的任启鹏,心底越发感慨这人的脑子简直可怕。
在大多数人眼中,聪明就是口齿伶俐、处处争先。
但今天我才算真涨了见识,高明的智慧,是看透不戳破,不动声色解决旁人束手无策的难题。
要知道“送礼”这个环节,我原本是交代给相柳去办的,让他的等到饭局结束再追出去硬塞生给,现在一比,我俩的方法真是天上地下。
见到那沓厚厚的信封后,薛主任的态度明显亲近不少,不光主动和我们碰杯闲谈,甚至还时不时招呼任启鹏,询问后续施工规划。
“那咱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下午还有个会,不能醉,不然真想跟你们继续喝点。”
等到宴席临近尾声,薛主任借着起身整理西装的空档,不动声色将牛皮信封塞进随身的公文包夹层,动作熟练流畅,看不出丁点违和。
说话的过程中,他又瞄了眼我微笑道:“齐总啊,后续相关资料整理齐全,直接对接我的办公室就行,至于转让合同什么你们也不需要再跟小张签了,到时候咱们直接重新拟定一份。”
“麻烦薛主任了。”
我们几人齐齐起身相送。
“小张,你陪朋友们继续尽兴,留步留步。”
目送薛主任开门走远,包厢里紧绷的气氛彻底消散。
张强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拍了拍胸口:“我滴妈呀,刚才我手心一直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