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记得临了,庞队指着我骂了些什么。
只对他朝吼叫时青筋暴起的模样有点模糊印象。
更忘了自己最后是怎么点头、怎么摇头、怎么从那片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地狱里逃出来的。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小旅馆楼下。
浑身湿透都湿透了,或许是半道上飘起的小雪,也可能是我自己的虚汗。
反正里头的秋衣秋裤全都湿漉漉的。
我抬手抹了把脸,掌心里拔凉拔凉。
分不清是雪水,是汗水,亦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
内疚吗?
我站在昏暗的楼道口,缓了好久,才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
答案其实很清楚,算不上。
枪不是我卖的,泰爷的生意我从来插不上手,也管不了。
人更不是我杀的,我连凶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庞队疯了一样找到我,把我拽进那个血淋淋的现场,我甚至都不会知道棉织厂家属院发生了灭门惨案,顶多就是明天听到人闲聊时,叹上一声可怜,感慨两句世道不太平。
充其量,我只是惋惜。
惋惜老王那一家子,老实巴交了一辈子,没得罪过谁,没害过谁,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更惋惜打小就跟我认识的王静,花一样的年纪却没了绽放的机会,而且死前竟然遭到那么非人的凌辱。
一想到那个画面,我胃里就翻江倒海。
可比起惋惜,更多的可能是愤怒。
准确说,是憎恨!
我恨那群闯进老王家的暴徒,恨他们丧尽天良,恨他们抢了钱还不够,非要把人往死里整,恨他们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要做那种伤天害理、断子绝孙的畜生事。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拿着别人的性命,去填自己那点肮脏的贪欲?
可清醒之后,又是更深的无力。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既不能替老王一家报仇,也不能把凶手抓回来,更没法跟庞队解释清楚。
我拖着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往楼上挪。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踩一脚亮一下,亮一下又灭,把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像个飘在楼道里的孤魂。
“回来啦!还好吗?”
路过泰爷房间时候,他的声音突兀传了出来,很低,很平静,没有半点惊讶,也没有半点慌乱。
我脚步一顿,杵在原地。
下一秒,猛地转过头,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走廊微弱的光透进去,照的他半张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楚表情。
可就是刚刚那一句好似打招呼似乎话语,让我浑身的血瞬间冲到头顶。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你都知道了是吗?”
我咬着牙,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不是畏惧,是气,是难以置信。
“嗯..”
泰爷从床铺上爬起来,靠在门框边,盯着我的脸颊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脑袋。
“我也是吃饭那会,刚听人说的。”
随后,他又抽了口气补充。
“枪是你卖的,对么?”
我往前迈了一步,咬牙切齿的低吼:“卖给他们的吗?就是杀了老王一家的那些人?”
我盯着他的眼睛,等着他否认。
等着他说不是,等着他说跟我没关系,等着他给我一个哪怕是骗我的理由。
可泰爷没有回答。
他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只是静静地望着我,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不安,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就那么沉默着。
但那沉默,已经是我能拿到最肯定的答案。
枪就是他卖出去的!
“你明明知道...”
我喉咙发痒,话都说不完整:“你明明知道那是枪,是能死人的东西...”
泰爷还是没说话。
黑暗里,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沉默,也格外陌生。
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我做的就是这方面的生意,就好像菜市场里买刀、农具店买锄头...”
足足过去能有半分钟左右,泰爷才喘息一口道:“可谁知道买家会拿那些东西干出来什么事情...”
“你放屁!”
我扯着嗓门咆哮:“枪和其他的东西完全不一样,枪的存在就是为了杀人为了掠夺...”
“区别在哪?菜刀也能砍人!锄头也能灭口?”
泰爷又朝屋外走了两步,手指我的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