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白墙的江南庭院格局打底,却嵌着大片的落地玻璃窗和极简的金属线条,中式飞檐下面悬着几何形状的冷色壁灯。
黑色的轿车停在宅门前的空地上。
傅云祁推开车门,径直走了进去。
穿过那道雕着缠枝莲纹的铜门,绕过影壁,沿着石板路往深处走。
一路上遇到的佣人都微微躬身退到一旁,没有人出声。
茶室在宅子最深处,坐北朝南,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院中那棵百年桂花树。
时节虽已过了花期,但枝叶依然茂密地绿着。
阳光从落地窗外漫进来,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被窗棂切割成规整的几何光块。
茶香缭绕。
宁琳坐在红木茶台后面,正在摆弄一只紫砂小壶。
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改良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坠着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耳环。
她保养得当,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经年累月养出来的从容和端庄,但那端庄的底下,藏着一层不轻易示人的锋利。
傅云祁推门走进来的时候,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用沸水淋着茶壶的外壁,水汽袅袅地升起来,在阳光里形成一小团氤氲的白雾。
他在茶台对面坐下。
宁琳这才抬起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现在要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傅云祁扯了扯唇角:“你找我什么事?”
宁琳把紫砂壶放下,取了一只茶杯斟了七分满,推到他面前。
琥珀色的茶汤在杯里微微晃动,清浅的香气浮上来,散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没事就不能找你?”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搁下,“我们母子俩现在生分到这种地步了?”
傅云祁看着她,目光冷冷的,没有接那杯茶。隔着一张茶台的距离,两个人之间像是横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这不是您从小一直教导我的吗?”他说,声音不高不低,“作为傅家的掌权人,不能感情用事,任何事情都得衡量得失,时间就是金钱。来见您一面太耽误我挣钱了。”
宁琳的面色倏地变了。
“你就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她的声音低了一些,顿了顿,“还在为当年的事情生我的气?”
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对面那张与她有几分相似的面孔:“五年前是季薇自己想要离开你。我只不过是帮了一下忙而已。”
傅云祁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冷得能结出霜来:“帮忙?”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把它们放在舌尖上掂了掂重量,然后吐出来,“那你这个忙帮得可真是彻底。”
宁琳的面色僵了一瞬,下颌微微收紧。
“你少阴阳怪气的。”她说,“如果你们的感情真的稳定,季薇能离开你?”
当年季薇向她救助的时候,承诺过会跟自己儿子断的干干净净。
但作为条件,她得帮她办理转学,并且把她父母送到国外疗养。
这个女人的算盘打得可精了!
也就自家这傻儿子还觉得跟这女人是真爱。
在利益面前,所有的真爱都显得那么可笑。
傅云祁的手指微微收紧,搁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我们俩之间的事,”他的声音沉下来,“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宁琳的眉毛扬了一下,声音陡地拔高了半度:“外人?我是你妈!”
她微微前倾,目光钉在傅云祁脸上,语速快了起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作为傅家的掌权人,你的妻子必须是一个能在事业和生活上都帮到你的人。你知不知道你二叔时刻盯着你那个位置?周家手里握着三条医疗器械的生产线和覆盖整个华东地区的销售网络,这些资源对傅氏医疗意味着什么你不比我清楚。可你呢——”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为了季薇那个女人,你居然要跟周茹退婚。”
傅云祁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原来叫他回来,是因为退婚的事情,不过这件事,他也并不打算瞒着她。
从半年前他知道季薇回国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着手跟周家解绑了。
当年季薇是因为受不了他跟别人订婚才选择离开他的。
所以五年后,他必须干干净净地再去见她。
这半年他克制着自己不去找她,他花了六个月的时间跟周家谈,把周茹那边安抚好,把退婚的条件一条一条地谈妥、签好、走完流程。
他想等全部处理干净了再去见她,以一个没有婚约、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