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过头去看傅云祁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但眼睛里那点东西藏都藏不住。
刘主任冲傅云祁笑了笑,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坐下来耐心地解释:“是这样的,李女士目前心衰程度确实比较严重,妊娠本身会加重心脏负荷,随着孕周增加,她的心脏……”
“我没问题的。”李晴突然开口打断,声音不大却坚定,“为了这个孩子,我不怕死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傅云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然后重新把目光转向季薇。
“季医生,你听到了。病人本人的意愿很明确。”
他顿了一下:“你们做医生的,应该要尊重病人的选择吧。”
季薇终于抬起头。
她合上病历本,笔帽扣上,把笔搁在封面。
“傅先生,”她开口,声音平稳,“我们医生是人,不是刽子手。”
傅云祁的眉梢动了一下。
“如果明知道有风险,但我们不把风险原原本本地告诉病人,那就不是在治病。”季薇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那是在谋杀。”
“您的女朋友现在心功能分级已经到了三级,继续妊娠下去,随时可能发展为急性左心衰、肺水肿,甚至心源性猝死。”
傅云祁扯了扯唇角:“季医生,你说了这么一大堆,是在为你们医生能力不足找借口吗?”
他俯身凑近了一些。
距离忽然变得很近,季薇甚至能看到他喉结滚动的细微弧度。
“我现在要你们保住这个孩子。”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听不懂吗?”
季薇冷冷地看着他:“要耍霸道总裁的威风,请去别处耍。这里是医院,我是医生,不是你的下属。你没有资格在这里命令我。”
“小季,你怎么说话的?”严院长的声音先于他的人传进来。
季薇的背脊微微绷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变。
严院长快步走进来,冲着傅云祁满脸堆笑,腰微微躬着:“傅总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严院长来得正好,”傅云祁嘴角勾了一下,“贵医院医生的脾气可真是差劲。刚刚在你办公室说的事情,我可能得重新考虑一下了。”
严院长的脸色“唰”地变了。
半个小时之前,傅云祁可是在他办公室答应了要对青岚瓣膜计划进行投资,可不能就这么黄了。
他快步走过来,站在季薇和傅云祁中间,赔着笑:“可别呀傅总!我们季医生刚从国外回来,不太懂国内的规矩。她年轻气盛,您大人大量,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傅云祁偏过头,玩味地扫了季薇一眼:“年轻气盛?快奔三的人了,还年轻呢?”
季薇心下一梗。
严院长在旁边干笑了一声,搓了搓手:“这样吧傅总,今晚我做东,请您吃顿饭,让我们季医生给您赔个不是。”
他转头看了季薇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至于您女朋友的情况,我认为要留下这个孩子也不是不可以的。我们市医院的产科和心内科联合保胎的经验很丰富,只要做好监护,密切随访,还是有希望的。”
傅云祁抿了抿唇:“严院长不愧是院长,这能力就比某人强。”
“某人”两个字咬得很重。
严院长继续干笑着接话:“您女朋友的病床我已经安排好了,心内科VIP病房,独立卫浴,家属可以陪护。要不要带您过去看看?”
傅云祁“嗯”了一声,走了出去。
李晴和严院长一前一后地跟着。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刘主任叹了口气:“看院长这架势,这位投资人恐怕来头不小。”
季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把病历本重新翻开,李晴的名字下面,她拿起笔,把刚才写的【建议引产】四个字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
【患者及家属强烈要求保胎,拟多学科联合管理,密切监护,适时终止。】
写完,她把笔搁下,扣上病历本。
“主任,”她说,“我还有个手术要开始了,我得去准备了。”
刘主任点头,又补了一句:“李晴的病历你要跟心内科那边沟通下。”
“嗯。”季薇站起来,把病历本夹在臂弯里,“我明白。”
她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白炽灯晃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右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出一小点亮光,她低头看了一眼,转了半圈,把戒面转到了掌心里。
五年了,他还是如此地自以为是。
*
季薇刚推开办公室的门,温宁宁就“噌”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