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是在表明她的态度。
他合上了笔记本,说:“接下来,我们还需要对霍见风进行问询,你先回去吧。”
江离没有起身。
她往后一靠:“哎呀,你是真的没劲,我说还不成吗?”
凌执抬起头,看着她:“请说。”
江离开始交代。
从她如何绕过哨位、在林里如何纠缠,她讲得简洁,隐去了丁浅给她提供了枪支和新的迷药,凌执低着头,在快速的记录着,偶尔停下来问一两个细节,她一一作答。
廉城和霍见风一脸问号。
这是你们打情骂俏、秀恩爱的地方吗?
等江离讲完,凌执放下笔,将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问询意见”栏上写下一行字:
本人承认违纪事实,但由于本人立功表现显著,建议免予行政处分,予以口头警告并记入档案。
他签上名、日期,将表格推到她面前。
江离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写“免予处分”。
她以为怎么也得挨个大过。
江离拿起笔,在签名栏利落的签了名,把表格推回去:“这样可以?”
凌执垂眸看了一眼:袁满(江离)。
两个名字叠在一起,像一个人拥有两段人生。
“可以。”他将表格收进文件夹,"下次再擅自行动........"
"知道了知道了,”她打断他,已经站起身,左手朝他背后懒懒地挥了挥,“没事我先走了,你们聊。”
她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霍见风的声音:“江离。”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霍见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无奈开口:“下次别再一个人冲了。”
江离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她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
在等待江离的处置结果以及他们转业程序的这段日子里,两人恢复了某种近乎日常的平静。
那日在会议室里的针锋相对,仿佛从未存在过。
廉城回来后,凌执没有那么忙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宿舍里,伏在桌前写着什么文件。
江离有时候靠在床头刷手机,有时候坐在窗边晒太阳,偶尔会瞥他一眼,看他眉头微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这天下午,她又看见他在写,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终于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忙什么呢?”
凌执头也没抬,随口答:“写证词,为N班的人做证,还有其他班的人,也得说明一下情况,争取能减刑。”
“还有他们出狱后的安置建议,还要写…..”
“停停停。”江离靠在桌沿,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我们凌队长可真是一如既往的一言九鼎,无敌正义啊。”
凌执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少阴阳怪气的,你也是证人,你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写一份。”
江离立刻扬起自己那只还挂在绷带上的右手,理直气壮地反驳:“我这不瘸着吗?哪写得来这些啊。”
凌执知道她不屑他们系统的那一套,便没有拆穿她。
他停下笔:“说起来,我之前也为A写过一份陈情呢,可惜没用上。”
江离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个方向:“……又来?行行行,到时候开庭需要的话,我可以去当证人,可以了吧?”
凌执:“好~我在报告里注明一下。”
江离转过身,咬着棒糖往自己床边走,走了两步,低低地骂了一声:“狗东西。”
凌执没有反驳,低头重新写了起来,唇角那抹笑意却久久没有散去。
一天晚上,凌执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走到江离面前递给她:“看看这个。”
江离接过翻开:“这是什么?”
是一份身份核实报告,首页附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大约三十出头,面容清秀,与她在训练营里见到的那个佝偻丑陋的老人判若两人。
但江离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哑婆。
她认出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温柔,从未改变过。
她的手指缓缓抚过那张照片,然后停在照片的右下角,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折痕。
凌执站在一旁,说:“她原名叫沈秀英,是二十年前被拐骗到境外的,家就在边境不远的一个村庄里。”
“她那时候孩子还小,家里穷,同乡说能偷渡出去打工,虽然辛苦但钱多。她和家里人商量了一下,就随老乡去了。”
谁曾想,这一去便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