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依然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些逐渐变小的轮廓,没有说话。
凌执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车厢里很安静,过了一会儿,凌执感觉到肩头微微一沉。
他侧过头,看见她的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没有再动。
江离这一觉睡得特别沉。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军营病房的天花板。
病房里人满为患,她占了最靠里面的一张床,靠着窗,光线还算充足。
她微微转动了一下脖子,模糊的视野里看见了凌执坐在病床边,正低声讲着电话。
凌执:“沈锦翔等人的承诺需要兑现,作为立功人员记录在案,后续进入法律程序争取减刑。我会作为他们的证人出庭。”
“嗯,每一个。”
江离偷偷的动了动,右肩立刻传来一阵刺痛,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凌执听到响声,抬眼看见她睁着眼,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先这样”,便挂了电话,俯身凑近她:
“醒了?感觉怎么样?”
江离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困惑的问:“您是.........?”
凌执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甚至没有停顿,张口就来:“我是你爸爸。”
江离:“……”
凌执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温柔的说:
“你叫翠花,和村里的狗抢吃的,被打伤了。下次想吃什么跟爸爸说,爸爸给你买,别和狗抢了,好吗?”
江离:“…………”
隔壁床忽然“噗”地笑出了声。
黎昭言正吊着一条打了石膏的腿挂在床尾,笑得肩膀直抖:“凌营,你也太欠了吧?”
江离探头看了一眼她那副凄惨的模样:“你怎么啦?”
黎昭言:“我们外面也遭到武装攻击了,受伤了呗。”
凌执伸手摁住江离想要起身的肩膀:“别乱动。你的右肩粉碎性骨折,你知道吗?”
另外一张床传来周临的声音:“能不骨折吗?一个人干掉了一个营的弹药。”
江离毫不客气地回嘴:“羡慕吗?羡慕你也去练。”
凌执打断他们:“饿吗?你睡了三天了。”
江离愣了一下:“三天?”
凌执点了点头。
三天前,廉城与东道主部队率主力进驻训练营清理俘虏和伤亡人员时,他们这些一线冲锋受伤的人被撤了下来。
无论临时营地还是廉城的指挥营地,损伤都不小。
重伤的人留在当地先接受治疗,后续由国家安排专机接回;而他们这些暂无生命危险的人,则直接坐车开回了边境线内。
那时在车上她就睡着了。
一过境,国家的医疗团队已经在等候。
凌执将她从车上抱下来,放在救护车上,一起回了军营。
检查时才发现,她的右肩已经被狙击枪的后坐力震得粉碎性骨折。
而接下来的三天里,她一直没有醒过。
凌执扶她坐了起来,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让她靠的舒服点。
随后递过温水让她喝了一口,又起身去拿来一碗粥。
江离看了一眼自己被夹板和绷带固定得严严实实的右肩,抬起头理直气壮的说:
“我的手动不了了,凌学长喂我。”
她本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让她用左手自己吃。
然而凌执只是应了一声:“好。”
江离愣了一下:“?”
众人也愣住了:“?”
凌执那边已经低头搅拌了一下碗里的粥,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张嘴。”
江离张着嘴,呆呆地吃下了那一勺粥。
她一边嚼,一边打量着面前这个人,他低眉垂眸,正吹着第二勺。
江离咽下那口粥,警惕地问:“你鬼上身了?”
凌执抬起头,朝她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爸爸照顾女儿,天经地义。”
江离:“……你怎么识破的?”
凌执将第二勺粥塞进她嘴里,从容道:“装失忆,然后想趁机离开?这一招不好使。”
江离含着那口粥,无言以对。
她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算你狠。”
凌执没有回应,只是又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江离看着那勺粥,沉默了一瞬,然后张开嘴吃了下去。
她心想:“完了,这下真跑不掉了。”
江离的目光落在凌执脖子上那块显眼的药贴上,问:“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