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整,凌执将通讯频道切换到了江离的私人频道。
他按下通话键:“江离。”
耳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江离低低的声音:
“怎么啦凌学长?才分开就想人家了?”
凌执:“………”
那头又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欠揍的语调:
“你也太粘人了吧?你现在是指挥官,老找人家不好吧?要顾全大局。”
凌执深吸一口气,决定忽略她所有的调侃:
“行了,别贫了,行动开始后,我可能顾不上你了,你自己小心点。”
江离慢悠悠的说:“知道了,顾好你自己就行了,我会想你的。不说了,霍见风还在呢,怪不好意思的。”
凌执还没来得及回话,频道里已经传来一声轻快的“拜拜”,然后通讯被切断了。
凌执无奈的摇了摇头,将频道切回了公共频率:
“各单位注意,最后检查装备,等待指令。”
挂掉与凌执的通话,江离敛了脸上的笑容。
她将身上的电子设备完全关闭,只留下一支微型手电筒,用胶带缠在手腕内侧。
行动快要开始了,可没人知道,此刻的她,已经身处炼狱之中。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也没有人知道她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多久。
远处传来隐约的呵斥声和鞭响,间或有几声压抑的哀嚎。
她曾经用尽一切力气逃离的地方,此刻主动走了回来。
她抬起头,看向夜色中层层叠叠的阴影。
这里大部分建筑都没变,每一间房间、每一处的用途,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在这里度过了五年零七个月。
在这里学会了如何用一根铁丝打开十种不同的锁,如何在三十秒内组装一支步枪,如何在被折磨到意识模糊时仍然不说话。
她也在这里杀出了重围。
江离收回目光,将自己更深地隐藏进墙角。
远处传来巡逻兵沉重的脚步声和皮靴碾过砂石的声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一动不动,呼吸放得极轻,几乎与墙体融为一体。
她在等待那个属于她的时刻。
而那个时刻,已经很近了。
…….
中午分配位置时,江离与霍见风被安排在了训练营入口偏右两公里处的一处制高点。
这里地势略高,植被茂密,视野却开阔,恰好能将训练营外围的大片区域纳入眼底。
江离趴在原地,透过瞄准镜观察着训练营的外围。
训练营的外墙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没有任何遮蔽物,江离知道,那片空地下面埋着无数机关,军队根本没有办法悄无声息地过去,硬闯更是不可能。
那些围墙的高度、岗哨的位置、巡逻的路线,几乎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她甚至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围墙后面每一栋建筑的布局。
仿佛她的逃离,南国内掀起的轩然大波,于这个庞然大物来说,只不过是埃尘。
霍见风趴在她身侧,同时通过高倍镜观察着环境,低声向她汇报着实时的环境数据。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到了下午,霍见风吃了点东西补充能量。
江离依然一动不动地趴在瞄准镜前,耳麦里时不时传来凌执的声音,与各点的汇报交替响起。
她安静地听着,只有点到她时,应一声无异常。
太阳渐渐西沉,中途霍见风肚子疼,跑了好几趟厕所,每次回来脸色都白一分。
江离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水土不服?”
霍见风有些羞赧地低声道:“抱歉,可能是中午吃的东西不太干净。”
江离坐起来,从包里摸出一瓶水递给他:“你去看一下医生吧。这个射程我一个人也可以。”
霍见风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摇了摇头:“我没事,不会耽搁你的。”
话音未落,他两眼一黑,身体晃了晃,便一头栽倒在地。
江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倒下,她弯腰捡起那瓶水,捏着他的嘴巴又灌了几口,确保剂量足够。
然后她将人拖到一棵大树底下,在他周围洒了一圈驱蛇虫的药,又伸手关掉了他的通讯设备。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背起背包,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沉睡的霍见风。
她心里有一瞬间的歉意,然后便被更坚定的决心压了下去。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暮色笼罩的密林之中。
这几天拿凌执反复试药,她已经大概掌握了那种迷药的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