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靠窗坐着,闭着眼。
身旁是她名义上的家人:袁母刘榆音、袁父袁君杭以及哥哥袁瑾瑜。
袁母挨着她坐着,袁父和袁瑾瑜坐在过道另一侧。
商务舱内温度适宜,空乘人员礼貌周到,一切都舒适而安宁,是普通人眼中安稳旅途的模样。
但江离闭着眼,并非在休息。
她敏锐的感官捕捉着身边的一切:袁母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袁父与袁瑾瑜压低声音交谈的语调。
她不排斥他们。
这似乎是这具身体对这三个人有着天然的血缘亲近感,当袁母拥抱她时,当袁父轻拍她的手背时,她并没有产生抗拒。
但也仅限于此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那些汹涌的、带着愧疚的爱意,不知道该如何扮演一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妹妹”。
所以,她选择闭眼。
她答应离开,答应得那么干脆利落,自然不仅是像她对凌执说的那样,因为他们给的太多了。
江离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她迫切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处理后续问题,没有什么比跟他们回家更合适。
这具身体是袁满的,她占用了,那就等于承受了她的恩情,她不喜欢欠人情,即使这个人是一个已死之人。
在其位而谋其事,替原主安抚一下她悲痛欲绝的家人,似乎是她应该做的。
尽管她不确定袁满是希望家人永远沉浸在痛苦中怀念她,还是希望有人能代替她,给这个破碎的家庭一点虚假的圆满。
还有凌执,他太忙了。
解救行动后续的人员安置工作千头万绪。
他既然承诺过要亲自负责那些被解救人员的后续安全,那么就必然要做到,以至于每一个前来认亲的家属,他都亲自接待、核对情况。
而她在那里,是个需要被“看管”的不稳定因素。
凌执白天要处理公务,晚上还要因为她而睡在不舒服的行军床上。
她待在那里,非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分散他的精力,成为他的负担和牵挂,不如暂时离开。
让他安心处理工作,再睡个好觉,养好精神。
还有规避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例如关于督察组的问询,她直接溜了,省得纠缠。
还有,她都辛苦了半辈子了,还不能享受享受?
除了享受之外,袁家有钱并且也会给她很多钱,有了钱,很多事情会方便得多。
比如,弄点合手的装备,获取一些不易得到的信息等。
她不想再像这次一样,打一枪都要思前想后,害怕连累凌执,束手束脚。她要拥有自己的“底气”。
至于训练营,她用流言“收买”周临、廉城、黎昭言,甚至那两个士兵,固然有捉弄凌执、给他添堵的恶趣味成分,但更深层的用意是布下眼线。
确保在训练营行动开始之前,她能得到消息,能够及时“杀”回来。
那才是她的战场,她与“涅槃”之间远未结束。
享受生活,安抚家人,养精蓄锐,积累资本,规避麻烦,布下眼线,等待时机,然后杀回去。
一举多得,进退有据。
所以,她有什么理由不走?
留下来,除了给凌执添乱,给自己找不自在,还能有什么?
她不是那种需要依附别人的人。
永远为自己留好后路和选择权,这才是她江离的生存法则。
在接待室那短短几分钟,她已经将所有的利弊都想得清清楚楚。
聪明。
江离在脑海中,无声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飞机微微颠簸了一下,袁母立刻紧张地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问:“满满,没事吧?”
江离睁眼,反手轻轻拍了拍袁母的手背,动作有些生疏。
“没事。”她低声说,“有点困。”
“嗯,睡吧。”袁母这才放下心来,替她掖了掖滑落的薄毯子,不再说话。
江离闭着眼,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一个母亲的温度。
那温度很暖,暖得有点不真实。
她在心里默默地对那个早已消散的灵魂说:
袁满,你的家人,我暂时替你看着。
你的仇,我迟早会报。
至于凌执!
那个总是皱着眉头,被她气得跳脚,却又会在深夜为她递一杯水的男人。
江离的唇轻轻的勾了一下。
飞机穿过云层,继续向着北方那座繁华的都市飞去。
阳光透过舷窗,洒在江离沉静的侧脸上,也洒在她微微蜷起的手指上。
……
凌执送走最后一位接走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