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执扯了扯嘴角:“谢谢你的宽慰。只是听上去怎么感觉怪怪的?”
像是在肯定己方的力量,却又带着一种略带讽刺的评判。
江离挑了挑眉,理所当然地反问:“难道不是吗?说句实在的,凌大队长,单对单,你拿什么和我斗?靠你那一本正经的规章制度,还是靠你还算不错但远不够看的格斗技巧?”
凌执被她噎得胸口一闷,决定再次果断转移这个话题。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黎昭言怀里的小男孩睡得正香:“你好像挺喜欢那个小男孩?”
江离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后座,眼神有瞬间的柔和,但很快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
“还行吧,挺机灵,也不哭闹添乱。”
“他叫什么名字?”凌执问。
“没问。”江离答得干脆。
凌执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啊?”
江离:“我们做杀手的,最忌讳和别人牵扯太深,知道得太多,付出感情,那都是软肋,是拖累,是别人能拿来要挟你的把柄。何必问呢?知道了名字,就有了牵挂,有了牵挂,就有了弱点。”
她说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凌执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江离显得平静甚至有些漠然的脸,沉声道:
“江离,听着,你这辈子,不是杀手了。”
“你以后会有家人,有朋友,有……爱人。你可以,也应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不用再把自己隔绝起来,不用再觉得任何一点温情都是负担,都是弱点。”
江离斩钉截铁的说:“不行的。”
“你先别急着拒绝,”凌执放缓了语气,继续说,“先试试看?试着去相信,试着去接受。这个世界,不全是‘涅槃’那个样子。你可以有新的开始。”
“不是的,”江离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说,“阎王说了,我要不就走正道,用这辈子去消除上辈子造的杀孽罪孽,洗清业障;要不,就继续走邪道,等死了直接下阿鼻地狱,受无尽酷刑。没有第三条路。普通人的生活?”
她嗤笑一声,“那算什么?不上不下,到时候他们还是不会判,又得把我打回来,重新折腾。何必呢?”
凌执:“……”
他再次被这套“阴间逻辑”噎得哑口无言。
江离的心墙,不是猜疑,不是冷漠,而是一整套逻辑自洽、基于彼岸世界审判的生存哲学。
法律、温情、未来承诺,在她这套“阴间KPI”体系前都显得无力。
江离却没在意他的无语,自顾自地又补了一句:
“而且,就算我真能过普通人的日子,活个七八十年。到时候又被打了回来,可那时候,你们这些人,也早就不在了吧?就我一个人,带着这辈子上辈子的记忆,像个怪物一样活着,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所以,这辈子还是把该了的事情都了了吧。走阎王画好的道,该还的还,该偿的偿,图个干净利落,下辈子说不定能投个好胎。”
凌执听了,突然低声说了一句:“是挺难受的。”
“啊?你说什么?”江离没听清。
凌执迅速调整表情,一本正经道:
“我说,你知道阿鼻地狱的确很恐怖的,特别是那些传说中没完没了的酷刑,上刀山下油锅什么的……”
“我知道我知道!”江离没好气地打断他,翻了个白眼,“不用你强调!”
凌执勾了勾唇角,心里那点莫名的郁气似乎散了些。
阎王爷,幸好还有您管着她。
要是没有您老人家这套“因果报应、地狱酷刑”的紧箍咒,这家伙,恐怕还真是油盐不进,无法无天,谁都管教不了。
江离却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心事,眉头微微皱起:“不好,今晚我也杀了这么多人,这笔账,阎王和判官那边,不知道该怎么算?是算在‘消除罪孽’的功德里,还是算新增的杀业?”
凌执闻言,立刻正色道:
“你今晚开枪,是为了制止犯罪,是为了保护无辜群众和战友的生命安全,自然是大功德,是善业。”
江离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看着他,不忿道:“我以前杀的,不也同样是该死之人,同样是阻止他们继续作恶,怎么到了阎王那里,就成了罪孽,要下地狱呢?”
凌执被她问得一滞,随即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试图解释:
“性质不同,你以前那是私刑。没有经过法律审判,没有正当程序,凭你自己的判断和标准去剥夺他人生命。而今晚是依法行事,代表的是公权力,是秩序。”
“真不公平啊,”江离没理他后面那套“公权力秩序”的说辞,只是撇了撇嘴,继续表达她的不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