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渐渐收了,叶小小直起身来,从沙发旁边提起那个带来的竹编篮子。
篮子上盖着一块干净的蓝布,蓝布的四角掖在篮子边缘,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她把篮子放在茶几上,手指轻轻勾起蓝布的一角,慢慢掀开。
客厅里立马飘出一阵水果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想深深地吸一口气。
篮子里装了满满的水果,种类看着还不少,有苹果、芒果、菠萝、还有葡萄。个个都饱满,看着就诱人。
林悦坐在叶小小旁边,腰背挺得直直的,脸上的表情一半是笑,一半是紧张。
那份礼物是叶小小准备的,说是算她们姐妹俩的心意,但她总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光跟着沾光了,有些心虚。
顾老爷子的目光落在那些水果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这些年收过不少礼,下属送的、老战友送的、单位逢年过节慰问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但这篮子水果不一样。
不是说它有多贵重,是它太新鲜了,新鲜得不像是这个季节该有的东西。
四月的京市,苹果都是窖里存了一冬的,皮皱巴巴的,水分早跑了。
这篮子里的果子,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这是托人从南方带来的水果,给大家尝尝鲜。”
叶小小的声音不紧不慢,把蓝布叠好放在篮子旁边,又从旁边拿起一个用红布包着的长条形东西。
红布裹得很严实,从外面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但那个形状、那个长度、那个被包裹得如此郑重其事的架势,让人不由得要多看两眼。
叶小小双手捧着那个红布包,走到顾老爷子面前,微微弯了弯腰。
“这是送给顾爷爷的,希望您身体健康。”
顾老爷子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重。
他看了一眼叶小小,叶小小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他便低下头去解开红布。
红布掀开的时候,客厅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竟然是一根人参!还是品相极好的人参!
参体饱满,色泽淡黄,表皮上的纹路细密清晰。
主根粗壮,须根完整,每一根须都细细长长的,没有折断,没有缺失。
这样一根品相堪称完美的人参,就这样静静地躺在红布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药草特有的清苦香气。
顾老爷子把红布摊平,把人参放在上面,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他不是没见过人参,但那些人参跟眼前这一根比起来,就像路边的野草跟花园里的牡丹站在一起,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看完了,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惊讶,是一种“这礼物太重了我不能收”的坚持。
“小小,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他的语气中透着坚决,说着就把那根人参连红布一起捧起来,要递还给叶小小。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根人参上。张磊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没见过这么好品相的人参,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
林悦也吃了一惊,她只知道叶小小准备了礼物,不知道准备的是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心里在想,叶小小哪来的人参?什么时候准备的?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顾承泽的小婶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在人参和叶小小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遍。
他小叔的的眉头挑了起来,同样也觉得这礼物太贵重了。
叶小小没有伸手去接。
她站在那里,看着顾老爷子说:
“您就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是老革命家,为了咱们华国的成立付出了那么多,我希望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客厅里安静了。
这一句很朴实的话说到了在场众人的心坎上,让人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回应,只能选择沉默的那种安静。
顾老爷子捧人参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眼眶底下浮现出一丝潮红。
他想起那些年在战场上倒下的战友,想起那些跟他一起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却没有等到新中国成立就闭上眼睛的兄弟。
他活到了今天,活到了头发全白、儿孙满堂,活到了可以坐在自家客厅里、被一个年轻姑娘用这样一句话暖到心窝子里。
这句话他听过很多次,在大会堂的主席台上,在人山人海的群众集会上,在逢年过节的慰问信中。
但从叶小小嘴里说出来,不一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背台词的感觉,不是在说一句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