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说过，只有上班时间电话才能打通，现在是傍晚，周志远应该已经回家了，打过去不方便。他只能等明天。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消息，周志远不会愿意听到。
大领导？叶小小？
这两个词单独拿出来哪一个，张龙都不会觉得惊奇，但放到一起，他是怎么都没办法相信的。
张龙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不散。
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他想起周志远那天打电话来时的语气，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他想告诉周志远，领导，您高兴得太早了。但这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只是一个办事的，上面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至于结果如何，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掐灭了烟头，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周围的人家都亮起了灯。
街上还有人在走，行色匆匆，各怀心事。
张龙转身回到桌边，坐下来，等着明天的到来。
叶小小不知道张龙那边的消息，但她猜得到。
以周志远的性格，他不会只试一次就放弃。一次失败了，他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她必须在他想出办法之前，把周志远按住。
月考成绩出来了，她考了年级第一。老师们果然注意到了她，系里已经有人在打听她的情况了。
还没等她去找老师，系领导就来找她谈话了。
她来到系主任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一排深色的书柜，书柜里塞满了各种经济学著作和期刊，有些书的书脊已经褪了色，看得出来是翻了很多年的老书。
系主任姓方，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有神。
叶小小敲了敲门框，他抬起头，看见是她，脸上露出了笑容，从椅子上站起来，招呼她进去。
“叶小小同学，来来来，坐下说。”
叶小小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他。
方主任也在打量她，这个小姑娘入学成绩就是黑省理科状元，这次在月考中又考出年级第一的好成绩。
他之前就听说过她，这次还是第一次见面，小姑娘长得很出众，白白净净的，眉眼清秀，气质沉稳，坐在那里不卑不亢，比他见过的很多学生都要从容。
方主任先是关心了一下她的学习和生活，问她食堂吃得惯不惯，宿舍住得怎么样。
叶小小一一回答，说都很好，食堂的饭菜不错，宿舍的同学也都很好。
她的回答简洁得体，像是在回答老师的提问，又像是在跟长辈聊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方主任点了点头，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语气比刚才更正式了一些：
“叶小小同学，你的月考成绩我们都看了，非常优秀。学校对你的期望很高，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学校这边会尽量帮你。”
叶小小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没有马上接话，而是微微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又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着方主任。
“方主任，我还真有件事需要您帮忙。”
方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摆了摆手：
“你说，你说。”
叶小小没有绕弯子，她把自己的请求说了出来——她还有别的事要办，没办法天天按课表上课，希望学校能让她根据自己的时间来安排课程。
方主任听完，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他皱了皱眉，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又戴上，看着叶小小，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叶小小同学，你知道，学校的教学是有计划的，课程安排也是有规定的。不按课表上课，这不合规矩。我也不能随便给你开这个口子。”
他说这话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
叶小小没有急，她知道方主任会有这个反应，换成任何一个负责任的老师，都会有这个反应。
等他说完，叶小小说出了自己的承诺。
“方主任，我会保证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方主任看着她，她也看着方主任。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方主任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他的目光从审视变成了打量，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拇指无意识地绕着圈。然后问道：
“每次考试？”
“每次考试！”
叶小小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方主任又沉默了几秒，他在想这个学生的底气从哪里来，在想她能不能兑现承诺，在想如果答应了，其他学生会不会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