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的笔尖顿了一下,便签纸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慢慢洇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顾承泽!张磊!
这两个名字他当然知道,顾家在军区的分量,张家的背景,他比张龙清楚得多。
顾承泽的爷爷跟周老爷子有交情,上次来周家下棋、提起认亲事的,就是顾承泽的爷爷。
张磊的爷爷跟周老爷子也认识,虽然不如顾家那么近,但也是说得上话的人。
周志远没有跟张龙说这些,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这两个人我知道了,你不用管。”
张龙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又问:
“领导,下一步怎么做?兄弟们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一句话。”
周志远沉默了。……
他握着话筒,目光落在桌上那张便签纸上。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抬起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是机械部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树干粗壮,枝丫伸展,嫩绿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着。
“还有时间……”周志远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让我想想……你们先别动,等我消息。”
“好的领导,我等您消息。”
电话挂断了,周志远把话筒放回话机上,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的右手还放在桌面上,手指又开始敲了,但这一次敲得没有规律,“哒、哒哒、哒……哒哒……”,像是在弹奏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随心所欲,想到哪儿敲到哪儿。
他在心里盘算着,认亲的时间定了,下周末。地点不用问,肯定是周家。顾家和张家都掺和进来了,到时候场面不会小。
周老爷子既然答应了见面,就是已经把这事放在心上了,不是随便见一面就打发的那种。
如果沈老三在周老爷子面前把当年调包的事说清楚,或者是拿出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
其实这都还好说,他可以狡辩……不!是解释!
但是就怕沈老三手里有什么证据……
他想到了写给沈老头的信,虽然他说过让看完立马销毁,但就怕有万一……
想到这,周志远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敲了起来。
不能让他们见面!这是最直接的解决办法!只要见不了面,就什么都不会被发现,他就还是那个领导家的孩子。
但他怎么阻止?
在京市的地面上,周老爷子要见一个人,不是谁能拦得住的。
他如果做得太明显,反而会引起周老爷子的怀疑。
周老爷子不是傻子,几十年的老革命了,什么风浪没见过?他那双眼睛,看人看事都毒得很,只是平时不爱说罢了。
直接要了沈老三的命?周志远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又迅速把它压了下去。
这里是京市,不是上河村。在京市杀人,不是在乡下弄死一个人可以随便找个山沟一埋就完事的。
京市的公安局不是吃素的,军区也不是吃素的。万一查出来,他的位置保不住不说,命都可能搭进去。
风险太大了,不值得。
不要命,弄残呢?把他打一顿,断条腿断条胳膊,让他下不了床,去不了认亲?
这也不行!
认亲的时间是下周末,还有好几天,断了骨头养一养,拄着拐杖也能去。
沈老三那个人,周志远虽然没见过,但从打听到的情况来看,是个倔驴。
他在沈家吃了四十多年的苦都没倒下,断条腿就能拦得住他?
而且,一旦动了手,就是打草惊蛇。叶小小那边会警惕,顾家和张家也会知道有人在阻挠认亲,到时候事情闹大了,会更难收场。
周志远的手指越敲越快,像是在催促自己快点想出办法来。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沈老三弄回上河村,让他一辈子出不来。
怎么才能让他回去?他有什么牵挂?他在上河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
老沈家的人?不可能!沈家的人对他不好,他不会为了沈家的人回去。
周志远的手指又停了。
上河村?沈家的人?他突然想到,沈老三在上河村,会不会还有什么把柄?有没有欠谁的钱?有没有跟谁有过节?有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如果能找到点什么,逼他离开京市,让他不敢再回来……
但这需要时间。他没有时间了……
下周末就是认亲的日子,只剩十来天了。这么短的时间,要找到沈老三的把柄,还要拿捏得住他,还要让他乖乖地回上河村,太难了。
周志远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亮了,太阳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