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的媳妇孙桂香，她本是上楼来叫二老吃饭，走到书房门口，正要敲门，就听见里面老两口在说话。
她本来没想偷听，但“认亲”两个字飘进了耳朵里，她的脚步就停住了。
她站在门口，把老两口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听完了，她的脸色也有些发白，转身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她的心跳得很快，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一群蜜蜂在乱飞。
缓过劲来，她走出家，来到门卫处，给周志远打电话。
今天周志远正好在值班，电话接通的时候，他立马接了起来。
这边，周志远的声音才从话筒里传过来，带着几分疲惫：
“喂？”
“志远，你赶紧回来一趟，出事了！”孙桂兰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周志远赶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进了门就问：
“什么事？电话里说不清？”
孙桂兰把他拉到里屋，关上门，压低声音把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志远听完，脸色变了几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声音不紧不慢：
“这事我知道了，我去跟爸谈谈。”
他来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周老爷子还坐在那里，棋盘已经收走了，桌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他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些周志远读不懂的情绪。
“爸，我听说有人来认亲？”周志远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了。
周老爷子点了点头。
“什么人？”
周志远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是骗子吧？这些年想攀附咱们家的人还少吗？随便来个什么人说是咱们家的孩子，您就信？”
周老爷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志远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更诚恳了一些：
“爸，我是您养大的，您就是我的亲爸。不管外面来什么人说什么话，您别往心里去。这件事我来处理，您别操心了。”
周老爷子终于开口了，每个字都让周志远心慌：
“是不是骗子，见了才知道。我已经答应老顾了，见一面。”
周志远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很自然，但眼底却没有什么温度：
“爸，您要见就见吧。但我还是那句话，别太当真。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周老爷子没有再接话，低下头，继续看那本书。周志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他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孙桂香凑过来，小声问：
“怎么样？爸怎么说？”
“坚持要见。”
周志远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孙桂香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那怎么办？万一……万一真是……”
周志远抬手制止了她的话，他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一幅字上。
那幅字写的是“宁静致远”，笔力遒劲，是周老爷子六十大寿时一位老战友送的。
他盯着那幅字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然后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走到孙桂香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担心，没事的。我去处理，不会有什么认亲的事。”
孙桂香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跟周志远过了十几年，知道这个男人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他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周志远穿上外套，出了门。夜色很沉，院子里的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划破黑暗。
车子缓缓驶出大院，汇入了夜色中。
他不知道沈老三现在在哪里，但他有办法找到。上河村，沈老三，来京市了，有这几个信息就够了。
他认识一些人，一定能找到沈老三的下落。他要赶在认亲之前，先找到沈老三。
至于找到了之后要做什么？他还没有想好，但总会有办法的。制造一个意外，让沈老三来不了，或者让周老爷子改变主意，或者……有很多种可能。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
周志远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盘算着各种可能性，想着应对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