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强被她这话气得脸都绿了！他猛地抬起头，指着李凤霞，手指都在抖：

    “李凤霞！你……”

    他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向沈老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一些。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软，跟刚才跟李凤霞吵架时判若两人：

    “三哥，我是听爹的话才撬开你家门的。爹说他东西丢了，让我们帮着找找，看看是不是谁拿错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更小了，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我当时撬门的时候，爹和大嫂都在场，他们都能作证。我可没偷你家东西，真的！三哥你信我。”

    他说“真的”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咬的特别重，像是在赌咒发誓。但他的眼神还是飘的，不敢跟沈老三对视，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就是不看沈老三的眼睛。

    李凤霞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没偷就没偷？这谁知道呢？”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建强猛地转头，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冲着李凤霞大喊：

    “李凤霞！你再胡说我就去大队长那告你！你信不信？”

    他的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嗓子都喊劈了，最后一个字破了音，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发出的嘶叫。

    李凤霞被他这一嗓子喊得缩了缩脖子，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但她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你告啊，我怕你啊”，嘴角还撇着，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沈老头终于开口了。

    他坐在墙根底下，把手里的铁锁往地上一摔，“哐当”一声，铁锁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院子中央，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站起来，腰板挺得直直的，但能看出来他在努力撑着。他的腿在微微发抖，只是被裤腿遮住了，看不明显。

    目光在几个儿子和儿媳脸上扫了一圈，声音又沉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别吵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那是当了几十年家长积攒下来的，所剩不多的威严。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连看热闹的邻居都屏住了呼吸。

    “我东西丢了，这是事实。”

    沈老头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很重，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撑着这个家最后的体面。

    “除非你们都让我搜一搜，否则……”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谁也别想撇清干系！找不出来，你们几房就给我补上！”

    这话一出，李凤霞第一个炸了。她往前冲了一步，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尖利的好似要划破长空：

    “凭啥？你说丢了就丢了？万一是你诓我们东西呢？你自己把东西藏起来了，回头赖我们头上，我们找谁说理去？”

    沈老三也适时地开口了，他装着着急的样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焦躁：

    “就是！你丢没丢不知道，但我们三房的东西确实丢了。不管爹的东西是谁拿的，我们家的是实打实没了。你们得赔给我！”

    沈老头被他俩的话噎住了，张着嘴愣了半天，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他的目光在沈老三和李凤霞之间来回转，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挤出一句：

    “那你们说怎么办？”

    李凤霞和沈建强对视了一眼，又飞快地别开目光。沈老三也不说话，只是沉着脸站在那里。

    院子里又陷入了僵局，几个人各怀心思地站着，谁也不肯先开口，空气像是凝固了，让人喘不过气来。

    最后还是看热闹的人小声说了一句：

    “要不……还是叫大队长来吧？”

    沈老头点了点头，沈老三也点了点头。李凤霞虽然脸上不情愿，但也没有说话。沈建强转身出了院子，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沈老三站在自己屋门口，看着沈建强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媳妇站在他旁边，还在小声地抽泣。沈老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

    “别哭了，没事的。”

    她抬起头看了沈老三一眼，红着眼睛点了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不知道家里的东西其实没丢，她只知道粮食没了，日子没法过了。

    沈老三看着媳妇那副模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他不能告诉她真相，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到了京市，等一切都安顿下来，再跟她慢慢说。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各怀心思的人，又看了一眼沈老头那张铁青的脸，心里默默地想着——快了，很快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