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英是第一个醒的，她在辽省农村时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天不亮就起床干活，到了城里也改不过来。
她摸黑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从上铺爬下来，生怕吵醒别人。但她的动静还是惊醒了刘卫红，她睁开眼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天，小声问：
“几点了？”
“还早呢，你再睡会儿。”李秀英压低声音说。
刘卫红摇了摇头，也坐了起来。丫丫还在她怀里睡着，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软，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猫。
刘卫红低头看了女儿一眼，轻轻把她放在床上，用被子围好，然后开始穿衣服。
叶小小也醒了，听见动静就睁开了眼睛。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她快速地起身，叠好被子，把床单拉平，然后去水房洗漱。
林悦是最后一个醒的，她昨晚兴奋得大半夜没睡着，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李秀英叫她的时候，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直到叶小小从水房回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被子：
“悦悦，该起了，再不起来就迟到了。”
林悦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就开始念叨：
“几点了几点了？来不及了吗？”
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扣子扣错了又解开重扣，袜子穿了一只找不着另一只，趴在床上翻了半天，最后在被子底下找到了。
叶小小看着她那副兵荒马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别急，还早呢。”
“还早什么呀，你们都收拾好了！”林悦一边梳头一边抱怨。
“你们怎么都起这么早啊，天都没亮呢。”
李秀英正在系鞋带，头也不抬地说：
“在我们村，这会儿都下地干半天活了。”
林悦吐了吐舌头，不敢再抱怨了。她飞快地梳好头发，跑去水房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水珠，精神抖擞的，跟刚才那个赖床的判若两人。
几人收拾好，一起出了宿舍。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新生，个个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方向走。
有人边走边啃馒头，有人手里端着搪瓷缸喝着热水，有人捧着课本边走边看，差点撞到墙上。
经济系的新生教室在一栋灰砖教学楼的一层，是一间能坐五六十人的大教室。
叶小小她们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将近一半的人。同学们都很积极，没有人想在第一天上课就迟到。他们等了太多年才等到这一天，每一分钟都舍不得浪费。
叶小小她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课桌上，金灿灿的，暖融融的。
林悦坐在叶小小旁边，把课本整整齐齐地摆在桌角，又把钢笔拧开看了看墨水够不够，然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腰板挺得笔直，一副“好学生”的架势。
李秀英坐在林悦后面，翻着课本，眉头微微皱着，大概是在预习今天要讲的内容。
刘卫红抱着丫丫坐在角落里，丫丫很乖，不哭不闹，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看什么都新鲜。
周敏坐在靠窗的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本课外书，趁着还没上课，安静地读着。
张金萍没有来，她的床铺这两天一直空着。
上课铃响了……
走进教室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老师，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支钢笔，手里拿着一本教案和一摞资料。
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四十多张年轻的面孔，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西方经济学课老师，我姓程。”
他没有急着讲课，而是先让同学们做了自我介绍。
自我介绍结束的时候，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张金萍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小皮包，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咯噔咯噔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响亮。
她没有看叶小小她们一眼，目光径直越过她们，落在教室另一侧的几个女同学身上。
她走过去，在那一堆人中间坐下了，跟那几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就熟络起来。
叶小小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没有任何表情。林悦也注意到了，嘴角微微撇了撇。
李秀英和刘卫红对视了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周敏更是头都没抬，翻了一页书，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程老师开始讲课了，教室里安静极了，四十多个人，齐刷刷地盯着黑板。
每一个人都在认真地听，认真地在本子上记着笔记。那种专注，不是被逼出来的，而是从内心深处滋生的。
叶小小坐在窗边，阳光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听着程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