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宝珠下意识抬头看去……
来人正是冯远。
他正扛着一袋玉米芯从场院另一头走过，应该是要去堆放玉米芯的地方。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专注地走着。
沈宝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冯远，她的前未婚夫。
那个曾经她想摆脱的累赘，被自己设计娶了沈建芳，自己终于能脱身，如愿嫁给了庄晓晨。
可是，谁能想到，庄家竟然是敌特，庄父被枪毙，庄晓晨也被送去了劳改，自己的算盘落了空。
现在好了，冯远的离婚申请，公社也批下来了，他们俩现在都是单身。
看着冯远从晒谷场那头走过，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和其他知青点头打招呼的样子，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了上来
冯远是她在知青点唯一还算熟悉的人了。虽然现在的他对自己很是冷淡，但好歹……好歹他们曾经是未婚夫妻啊。他会不会……对自己还有一点情分？会不会愿意听她说说话？会不会……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沈宝珠放下手里的玉米，站起身，朝冯远走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冯远！”
她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急切。
冯远的脚步顿了顿，然后，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沈宝珠急了，加快脚步追上去，拦在他面前。
冯远终于停下，目光落在沈宝珠脸上，冯远看她的目光中，没有了厌恶，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有事？”冯远问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沈宝珠被他这样看着，准备好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你这几天还好吗？”
冯远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闪，随即恢复平静。
“挺好。”他说，侧身就要绕过她继续走。
“等一下！”沈宝珠又拦住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冯远，咱们能不能……能不能说说话？我就是……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冯远停下脚步，看着她。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几分了然，还有几分……沈宝珠看不懂的复杂。
“沈宝珠，”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咱们早就没关系了，你的事，和我没关系。我的事，也和你没关系。没什么好说的？”
沈宝珠的脸一下子白了。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冯远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但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更重了。
“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儿耽误我干活。”
说完，他不再看她，大步流星地走了。
沈宝珠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玉米芯堆后面，眼眶一点一点泛红。
旁边有路过的村民，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匆匆走开。
沈宝珠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遗忘的木桩。
过了好久，她才慢慢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机械地拿起玉米，继续搓。泪水滴在金黄的玉米粒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很快又被阳光晒干。
冯远走到玉米芯堆旁，开始卸肩上的麻袋。旁边的王刚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老冯，沈宝珠找你干啥？”
冯远头也没抬：“没事儿，别管她。”
王刚识趣地没再问，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沈宝珠那边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来。
冯远卸完麻袋，拎起空麻袋往回走。他走得很快，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他心里，却翻涌着一些不会对人说的念头。
老沈家的人，还真没几个好东西。
沈老太就不用说了，刻薄偏心了一辈子，最后被亲闺女气死，也算是报应。
沈建芳呢？自私贪婪，偷亲娘的钱，把老娘气死，还死不认账。
至于沈宝珠？他曾经是那么爱她，可是沈宝珠却为了攀上庄晓晨，把自己送给了她小姑。而且，这女人现在邪门得很，总是神神叨叨的，动不动发呆，看人的眼神阴恻恻的，谁知道她脑子里装的什么？
还有叶小小……不对，叶小小不算老沈家的人，她姓叶，随她亲妈姓。而且人家好好的，该干活干活，该过日子过日子，从不招惹谁，跟沈家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当初娶沈建芳，是被算计的，他认了。但那场婚姻，除了让他看清沈家这群人的真面目，什么也没给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