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泽坐在叶小小对面，背脊习惯性地挺直，但眉眼间却笼罩着一层难以驱散的郁色。
他面前的茶杯里，茶水早已凉透，可还是一口未动。
最近一段时间，他数次尝试冲击炼气十层瓶颈，体内灵力明明已充盈至临界点，那层隔膜触手可及，却总是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并非源于灵力不足，而是来自更深处。
他意识到，是心境出了问题。一股滞涩之感，沉甸甸地压在灵台，阻碍着灵力的最终蜕变。
而这心结是什么，经过这些时日的反复推敲，一个身影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出来，这人就是叶小小。
这个认知让他既感苦涩，又觉无奈。在原来的修仙界，叶小小是惊才绝艳，名动四方的“苍穹仙子”，而他，不过是茫茫修士中并不起眼的一个。
她是悬挂于九天的皎月，他便是那仰首瞻望的无数人之一。
那份埋藏心底多年的倾慕，因着云泥之别，从未敢宣之于口，只化为漫长修行岁月里一点隐秘的星火，暗自灼烧。
何其有幸，竟能在这个全然不同的世界，与她重逢。初到上河村，再见到她那一刻，震惊与狂喜几乎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小心翼翼地将前世的所有情绪深埋，以“顾承泽”这个全新的身份靠近她，成为她的战友、朋友。一起修炼，一起分享食物，讨论对策……这些平凡却珍贵的日常，是他曾经连想象都不敢奢求的。
他贪恋这份靠近，却又时刻被心底那未曾熄灭的星火炙烤。
他看着她冷静谋划，看着她从容应对，看着她偶尔流露的属于少女的鲜活笑意……那份喜欢，非但没有因时光和境遇的改变而淡去，反而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沉淀得越发厚重清晰。
然而，或许是前世的仰望太过漫长，那份自觉“不配”的卑微感，早已深入骨髓，即使如今看似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他仍不敢轻易逾越那道自我设定的界线。
这份压抑的、无法言说的情感，日夜煎熬，不知不觉竟成了道心上的尘埃，阻碍了修为的精进。
他知道，若不能直面，恐生心魔。
桌对面，叶小小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顾承泽近来情绪的低落，与修炼的停滞。
他虽竭力掩饰，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郁，以及偶尔望向她时欲言又止的复杂眼神，都没能逃过她炼气十层后愈发敏锐的灵觉。
今夜，两人照旧来到这处相对隐蔽的山坡空地，本是打算各自修炼，但顾承泽周身灵力浮躁不宁，显然无法入定，叶小小索性也停了下来。
“顾承泽，”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夏夜里显得异常清晰。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我看你修炼似乎不太顺畅。”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纯粹的关切与探询。
顾承泽心头微微一颤，他抬起眼，对上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
她的眼神干净坦然，没有半分杂质，这让他鼓起的勇气，又泄了几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传来的虫鸣声，填补着这片空旷。
许久，顾承泽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中透着无奈。
“灵力……早到了关口，但心境有滞，冲不过去。”
“心境？”
叶小小微微蹙眉。她修行之路，得益于前世经验与强大神魂，加之目标明确，心念向来通达，较少为外物所扰。对于顾承泽这样的“滞”，她有些理解，却并非全然感同身受。
“可有什么烦扰？或是修行上遇到了不解之处？”
她的询问如此自然，带着朋友间的真诚。顾承泽看着她，心中那点星火骤然窜高，烧得他喉咙发紧。
烦扰？不解？最大的烦扰，近在眼前。最大的不解，便是自己的怯懦。
或许……是时候了！不管结果如何，他必须说出来。
为了破除这心境的滞碍，也为了……对得起自己这两世深埋心底的喜欢。成与不成，至少，他试过了，不再做一个只敢在阴影里仰望的沉默者。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制不住。胸腔里那颗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轰鸣。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借此平复翻腾的心绪。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紧握成拳，仿佛这样做，能帮助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小小，”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在这静谧的夜里，却字字清晰。
“我……我有话想和你说。”
叶小小闻言抬眼看他，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紧绷。她没太在意，只以为他是遇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困难，或许是需要某种修炼资源？便随口应道：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