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天上午回到县城,他就一直处在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身上的衣服还是那天在沈家穿的那套,皱巴巴的,沾着泥土和说不清的污渍,散发着一股隔夜饭的馊味。
此刻,机器的轰鸣声在他听来不再是熟悉的劳动乐章,而是催命的鼓点,震得他脑仁突突地疼。
他每隔十几分钟,就忍不住抬头,鬼鬼祟祟地朝车间门口张望,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生怕与任何一道可能带着探究的目光对上。
此时的他在还等刘国梁……
昨天一到厂里,他就直奔后勤科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紧闭着,敲了半晌也没人应。
他不敢声张,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门口转悠,逮着个路过的科员,陪着小心打听:
“同志,请问……刘国梁同志今天来上班了吗?”
那科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形容憔悴,皱了皱眉:
“刘干事?没见着,可能有事吧。”
说完没再理会沈建党,就匆匆走了。
沈建党也不敢多问,只能退回角落里继续等。
一上午过去了,刘国梁没出现。中午食堂开饭,他混在人群中打了点饭,食不知味地胡乱塞了几口,眼睛却一直瞟着后勤科的方向。
下午,他又去敲了几次门,依旧无人应答。他甚至冒险绕到刘国梁常去的厂俱乐部、篮球场附近转了转,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巨大的恐惧让他越来越不安。刘国梁不来上班,是不想见他?还是……已经气疯了,正在家里和他爹,商量着怎么弄死他?
革委会主任……想整死他一个普通工人,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这种未知的、悬在头顶的恐惧,比直接面对暴怒的刘国梁更折磨人。
沈建党一整天都处在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里,耳朵里仿佛总能听到刘国梁那句咬牙切齿的“你给我等着”。
终于熬到了下班,刘国梁依然没有出现。沈建党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
他用被子蒙住头,却挡不住脑海里反复播放的,那不堪回首的一幕,以及村民们指指点点的议论声。
羞耻、恐惧、怨恨……种种情绪啃噬着他不安的心!
第二天一早,沈建党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又早早蹲守在了后勤办公室的门口。
他比昨天更加焦躁,手指神经质地抓挠着自己的大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上班的工人陆续到来,看到他这副模样,都投来诧异的一瞥,低声议论两句,绕道走开。
就在沈建党几乎要绝望,即将大祸临头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了走廊的另一头。
来人正是刘国梁!
他依旧穿着挺括的衬衫和裤子,头发似乎刚抹过发油,在光线下闪着油腻的光。
但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下也有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这两天他也没睡好。
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似乎某个部位还残留着不适感,这让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一眼神就像鹰隼一样,很快就精准地锁定了办公室门口那个缩成一团,正眼巴巴望着他的沈建党。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建党浑身一激灵,差点摔个大马趴。而刘国梁眼中的怒火和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般喷涌出来。
沈建党连滚爬爬地站起来,扑到刘国梁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刘……刘同志!您……您来上班了!”
刘国梁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极冷的嗤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沈建党,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找死是不是?”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听到这话的沈建党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他连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不不不!刘同志!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我怎么敢找死!我……我是来跟您解释的!
那天……那天的事,真不关我的事!我也是受害者啊!”
“不关你的事?”刘国梁往前逼近一步,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暴戾。
“难道还是我的问题?嗯?!”
强大的压迫感让沈建党窒息,他冷汗涔涔而下,后背瞬间湿透,连忙把在肚子里,反复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倒豆子般一股脑说了出来:
“不不不!当然不是您的问题!您怎么可能有问题!这……这都怪叶小小!都是叶小小那个死丫头搞的鬼!”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急切起来:
“刘同志,您想想!那死丫头对我们沈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