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推开堂屋的门,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些尖锐:
“老头子!成了!那死丫头答应了!”
沈老头正坐在炕沿上吧嗒旱烟,闻言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出亮光:
“真答应了?啥时候见面?”
“答应了!就在咱家见!明天下午!”
沈老太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兴奋地拍着大腿。
“我就说嘛,这丫头再倔,还能真不识好歹?这么好的亲事,她心里指不定怎么偷着乐呢!”
话虽这么说,但没能去成县里国营饭店,终究让沈老太心里不太舒服。她咂咂嘴,仿佛已经尝到了国营饭店红烧肉的香味,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惋惜:
“就是可惜了,没能吃上国营饭店那顿饭……老四说在咱家见,显得不够排场,都安排好去国营饭店了,这死丫头却不配合。”
沈老头吐出一口浓烟,摆摆手:
“排场不排场的,能成事就行。在咱家也好,省得跑那么远,还能让那小子看看,咱家虽然住在村里,也是正经人家。”
他顿了顿,小声问沈老太,“关键是彩礼……老四真说了一千块打底?”
“那还有假?”沈老太眼睛更亮了,手指头不自觉地在炕沿上划拉着,仿佛在数钱。
“一千块!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我的老天爷……这要是成了,咱家可就翻身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厚厚一沓钞票、崭新的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还有一屋子亮堂堂的新家具在向她招手。
这巨大的诱惑暂时冲淡了去不成国营饭店的遗憾。
沈老太咬咬牙,下了决心: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明天这顿见面饭,咱得弄得像样点!不能让人家城里人觉得咱寒碜!”
她霍地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口上了锁的旧木箱前,摸出贴身藏的钥匙,咔嚓打开。
箱子里都是她珍藏的“宝贝”,有半口袋舍不得吃的白面,一小罐猪油,还有几十个鸡蛋。
沈老太小心翼翼地捧出那袋白面,手指捻起一些,雪白的粉末在指间流走,她心疼得直吸气,但一想到那一千块彩礼,就狠下心来:
“明天,蒸一锅白面馒头!炒几个鸡蛋!再把那腊肉割一小条下来……”
她在心里盘算着菜单,每加一样,心就抽疼一下,可想到回报,又觉得这投入值得。
沈家其他几房,也很快都被这消息搅动了……
李凤霞听见堂屋的动静,撇了撇嘴:
“哼,瞧把老太太高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要嫁人呢。”
不过,老四给叶小小这死丫头介绍的这对象,条件还真不错,自己是城里的正式工,他爹还是革委会主任?这条件可是他们这样的家庭一辈子也攀附不上的!!
想到这,李凤霞眯起了眼睛,她想到了自家闺女红兰,今年都十九了,比叶小小还大一岁呢,正是说亲的好年纪。
可自从自家男人沈老大被抓去劳改后,家里日子一落千丈,还总被人说三道四,再也没媒人主动登过门。红兰的婚事,成了她一块心病。
要是……这桩好婚事,能落到红兰头上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占据了李凤霞的全部心思。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越想越觉得不甘!凭什么好事都让叶小小占了?那丫头跟老沈家都断亲了,还算哪门子沈家人?
红兰才是正经的沈家孙女!这门亲事就应该是红兰的!
老四也是不靠谱的,这么好的事净想着外人,也不知道想想自己的亲侄女。
越想越烦躁,她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外走。在院子里正好撞见从自留地回来的沈红兰。
沈红兰继承了李凤霞的大脸盘和壮实的身板,皮肤也是黑红色的,扎着两条粗辫子,眉眼间带着农村姑娘的朴实,也有一丝被生活磨出来的倔强和算计。
她刚浇完菜,裤脚还沾着泥点,这形象还真跟漂亮不沾边。
“红兰,进屋,娘有话跟你说。”
李凤霞一把拉住女儿,不由分说地把她拽进自己屋里,反手关上门。
“娘,干啥呀?神神秘秘的。”沈红兰被拉得趔趄,不解地问。
李凤霞把女儿按坐在炕沿上,自己凑近了些,眼睛里闪着兴奋又急切的光:
“红兰,你四叔给叶小小说了门亲事,你知道不?”
“听说了点,给她介绍对象,关咱啥事?”沈红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意。
“傻闺女!怎么不关咱的事?”李凤霞急得拍了她一下。
“你知道那男的条件多好吗?城里的!纺织厂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