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主任姓郑,他儿子郑保国的事,在县城不算秘密。沈建党在供销社门口转悠了一会儿,跟一个相熟的售货员搭上话。
“郑主任家那儿子……还没成家吧?”他问得委婉,想先套套话。
售货员叹了口气:“保国啊……唉,造孽呀~~那孩子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现在就跟七八岁孩子似的。
郑主任两口子为这事愁白了头,就想找个老实本分的姑娘,能照顾儿子就行。彩礼给得高,听说愿意出一千五,还包安排工作。”
一千五!沈建党被这个数字惊到了,给的竟然比革委会主任家都高。
但“脑子不正常”这几个字,像盆冷水浇下来,让他火热的心瞬间冷静了。
可不是彩礼得给高点,脑子不正常,给低了,好人家的姑娘也不会愿意呀!彩礼给高点,总有家里惦记着卖姑娘的愿意嫁。
他冷静下来接着问,“那……有人愿意吗?”
售货员摇头:“之前说过几个农村姑娘,人家来一看,吓跑了。
也有那为了钱愿意的,可郑主任又看不上,怕人家拿了钱不好好对儿子。所以这事就一直拖着。”
沈建党谢过售货员,推着自行车往宿舍走,一路上,心思都在翻转。
一千五,比刘主任家还多五百。可脑子不正常……这事要是传出去,得被戳脊梁骨。
爹娘那边,估计也害怕被人说闲话。而且,叶小小更不可能同意,那丫头精着呢。
他想着还是再去探探下一个候选人的情况吧……
第三个候选人是他们厂车间的老技术员,周师傅。周师傅今年四十三岁,老婆前年得病没了,家里有两个儿子,老大都十八了,跟叶小小同龄。但是人老实,技术好,工资也高。
沈建党下班前特意去车间问了问,周师傅倒是实在:
“我就想找个能过日子的,年纪小点没事,农村城里都行。彩礼……我这边出八百,结婚后还可以给弄个工作。”
八百?跟前两个少了点,但最起码人是正常,年纪虽然大了点,可会疼人啊。
沈建党心里掂量着,觉得这个或许叶小小能接受些。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爹娘要的是最多的彩礼,是能攀上的关系。周师傅一个普通技术员,显然不是最优选。
接下来的几天,沈建党又托人细细打听了刘主任家的情况,越打听,心里越有底。
刘国梁确实是个纨绔子弟,但没听说有什么大恶,不就是好颜色嘛,年轻人这很正常,年纪大点就好了。
刘主任夫妻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那是又爱又恨,就想赶紧找个儿媳妇管管他。
“只要姑娘能镇得住,以后日子差不了。”介绍人这么说。
沈建党决定,就是这家了。
下一个歇班日,他一大早又蹬上自行车,往家赶。
这次他没空手,用这个月剩下的肉票买了半斤猪肉,又称了一斤槽子糕。东西不多,但好歹能堵住大嫂那张嘴。
果然,进村时还是在老槐树下被陈婆子几个看见了。但这次他车把上有东西,几个老太太只是打了招呼,没再说闲话。
推开家门,李凤霞正在院里喂鸡,看见他手里提的东西,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撇了撇嘴:
“老四又回来啦?”
“嗯,回来跟爹娘商量点事。”沈建党不想跟她多说,径直进了堂屋。
沈老头和沈老太都在。见儿子回来,还带了东西,沈老太脸上笑开了花:
“老四回来啦?快坐快坐。路上累不?”
沈建党把东西放下,喝了口水,直奔主题:
“爹,娘,我打听清楚了,有三个合适的人选。”
他把三个人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沈老头吧嗒吧嗒抽着烟袋,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沈老太眼睛滴溜溜转着,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账。
“一千块……一千五……八百……”她喃喃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炕沿上敲着。
沈建党补充:“刘主任家说了,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全配齐。郑主任家给安排工作,但人……那样。周师傅除了年纪大点,没毛病,但就是普通工人。”
沈老头终于开口:“郑主任家那个……脑子真不行了?”
“真不行了,跟小孩似的,得人照顾一辈子。”沈建党说。
沈老头立刻摇头:“那不行!咱老沈家再怎么样,也不能把孙女往火坑里推。传出去,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
他说得义正词严,但沈建党听得出,他爹更在意的是名声,怕被人说卖孙女换钱。虽然事实差不多也是这样,但面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