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啥?没委屈?”沈老太逼近一步。
“那你这眼泪给谁看呢?给我看呢?让我知道你多不容易?”
王秀娟吓得后退一步,怀里的柴火掉了几根。
她想起丈夫沈出门前的嘱咐:
“娘要是无缘无故发脾气,你就躲着点,等我回来再说。”
可是现在,她躲不了啊……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西屋的门开了,沈建芳走了出来。
沈建芳是沈老太的老闺女,因为是最小的孩子,又是唯一的闺女,沈老太对她格外疼爱。
“娘,你这是干啥呢?”
沈建芳皱着眉头走过来,先瞪了王秀娟一眼.
“三嫂,你也是,娘说两句就说两句,你哭啥?弄得像娘欺负你似的。”
王秀娟更委屈了,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敢擦。
沈建芳又转向沈老太,语气缓和了些:
“娘,你快别骂了。大晌午的,左邻右舍都听着呢。”
说着她就压低了声音,“看不出来吗?我这几个嫂子,一个个翅膀都硬了,你都指挥不动了。”
这话本意是劝和,可听在沈老太耳朵里,却像往火堆里泼了一瓢油。
“指挥不动?”沈老太的声音陡然又拔高了八度。
“我指挥不动她们?我是她们婆婆!她们吃我的住我的,我还指挥不动了?反了天了这是?!”
她猛地转身,指着李凤霞的房门:
“老大媳妇,你给我出来!今天咱就把话说清楚,我到底指挥得动指挥不动你!”
李凤霞的房门纹丝不动……
沈老太又指老五媳妇的房门:“老五家的,你也出来!别躲在里面装死!”
五房里依然寂静无声……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王秀娟身上。
王秀娟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柴火全掉在了地上。
“还有你!”沈老太的手指几乎戳到王秀娟鼻子上。
“你也觉得我指挥不动你了是吧?觉得我老了,不中用了,可以不听我的了是吧?”
“娘,我没有……”王秀娟哭着说。
“没有?那你为啥不动?我让你收拾院子,你收拾了吗?我让你把柴火码好,你码了吗?你就站这儿哭!哭给谁看呢!”
沈建芳见劝不住,反而让战火升级,也有些急了。
她拉住沈老太的胳膊:
“娘,你别这样,三嫂胆子小,你别吓着她……等我三哥回来又得跟你闹。”
“我吓着她?”沈老太甩开闺女的手。
“我吓着她?她是纸糊的?我说两句就吓着了?那她别当我们沈家的媳妇啊!”
“你三哥跟我闹?他敢跟我闹我连他也一块收拾!”
王秀娟再也受不了了,捂着脸跑回了自己屋,关上门,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沈老太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远处猪圈里猪的哼哼声。
沈建芳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又看看气得浑身发抖的母亲,叹了口气:
“娘,你先消消气,回屋歇会儿吧。等气消了再说。”
沈老太没动,她站在院子中央,看着三扇紧闭的房门,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李凤霞敢顶嘴了,老五媳妇会躲了,连最老实的老三媳妇也敢跑回屋关上门了。
她突然意识到,这些媳妇,真的都不听她的了!
她想再骂,可骂给谁听呢?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鸡不知好歹地在她脚边啄食。
她想踹门,把那些不孝的媳妇都揪出来,可腿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她想大哭一场,可她是婆婆,怎么能哭呢?
最后,所有的怒气、委屈、不甘,都堵在了胸口,憋得她心口发疼,一鼓一鼓的,像要炸开似的。
沈建芳见她脸色不对,赶紧扶住她:“娘,你没事吧?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沈老太推开闺女的手,慢慢走到院里的凳子上坐下。
这个她掌控了一辈子的家,这个她说一不二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