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嗡嗡响起……王卫民没有打断众人，等声音渐渐小了，他才重新开口。

    “我知道大家有顾虑，回城名额金贵，给谁都不容易服众。

    但你们想想，陈超现在这个情况，留在村里，他能干啥？

    工分挣不够，口粮分不到，吃饭都成问题。咱们队里能一直养着他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

    “给他回城名额，让他回城，至少有家人能照顾。城里有医院，有医生，恢复得可能更快。

    而且他在城里，说不定能找个轻省的活儿，哪怕看大门、扫大街，也比在乡下饿死强。”

    “这是救人。”王卫民的声音沉了下来。

    “救一个人的命，也救他的后半辈子。”

    副队长韩春江磕了磕烟袋锅：

    “理是这么个理。可其他知青那边……怎么交代？赵卫国、周晓梅，还有那几个老知青，都眼巴巴等着呢。”

    “交代？”王卫民看着他。

    “交代什么？交代我们队里不能见死不救？交代我们得把名额给最需要的人？”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我知道，按资历、按表现，赵卫国、周晓梅他们更合适。

    可他们至少身体健康，留在村里还能干活，还能挣工分，还能活下去。

    陈超呢？他要是拿不到这个名额，他怎么办？”

    屋里又安静下来。

    会计老李重新戴上老花镜，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

    “我同意大队长的意见。”

    “我也同意，陈超平时人不错，干活实在，从没惹过事。现在遭了难，咱们不能不管。”记分员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就是怕其他知青闹事……”有人小声嘀咕。

    “闹什么？”王卫民声音一沉。

    “谁要闹，让他来找我！我倒要问问，是争一个回城名额重要，还是同志的命重要！”

    这话说得很重，屋里再没人吭声了。

    王卫民重新坐下，放缓了语气：

    “当然，这事不能硬来，明天开个会，把全体知青叫来，把这个决定告诉大家。

    把道理讲清楚，把陈超的情况说清楚。我相信，大多数人还是明事理的。”

    他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同意的，举手。”

    沉默了几秒……

    韩春江第一个举起手，接着是老李，一个，两个……最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王卫民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下工后，打谷场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