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上工，他和其他知青一样，抢着锄头，汗流浃背，脸上挂着老实巴交的笑容。
可那双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无时无刻不在观察，在记录，在寻找那个可以一击致命的破绽。
他的目标是赵卫国和周晓梅。
可几天观察下来，他越来越烦躁。赵卫国简直是个模范标本。
每天安排工作公平合理，重活累活自己带头干。知青点有人闹矛盾，他耐心调解。
连村里那些最难缠的老乡，提起赵卫国都挑不出毛病，顶多说一句“太正经，没意思”。
至于跟女知青的关系？更是干净得像张白纸。
他跟周晓梅都是老知青，一起待了六年，可两人从没私底下背着人单独说过话。
平时见面就是点头打个招呼，讨论工作也都是当着大家的面。张浩特意“偶遇”过几次，发现这两人连眼神交流都少得可怜。
干净得让人无从下手！
周晓梅也一样。这个女知青干活麻利，不多话，不惹事。
她跟村里大姑娘小媳妇关系都好，经常帮人缝补衣服，教人认字。可私底下？没有任何把柄。
张浩晚上躺在炕上，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白天的观察，越想越焦躁。
这两个人，简直就是为“回城名额”量身定做的样板——资历老，表现好，群众基础扎实，没有任何污点。
这样下去，名额板上钉钉就是他们俩其中一个的。
那他张浩怎么办？
继续在这穷山沟里当泥腿子？不，他不要再过那种日子了。
既然找不到问题，那就制造问题！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张浩自己都惊了一下。可很快，那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又上来了。
有什么不敢的？
他连夜闯叶小小家的事都干了，还怕造点谣？
既然有了决定，就开始寻找机会，寻找帮忙传播留言的人。
很快，就让他找到了……
这天上午，张浩和王刚被分到一组，去西坡那片地施底肥。
马上要种庄稼了，要先施一遍底肥。这活儿不重，但也是臭气熏天的，幸好了张浩干了一个月的挑粪工作，有经验，还能忍受。
但王刚就忍不了了，这是他下乡后第一次干这么脏、这么恶心的活，一直在抱怨。
他为了转移注意力，一边干活，一边叨叨：
“这鬼天气，说热就热，昨天还穿棉袄呢，今天就冒汗了。哎，张知青，你说这回城名额，到底会给谁啊？”
张浩心里一动，手上动作不停：
“这我哪知道，不过……按道理，应该是给表现最好的吧。”
“表现最好？赵卫国？周晓梅？”王刚不屑地嗤笑。
“不然呢？”张浩反问。
“他俩资历最老，干活也踏实，村里人都夸。”
王刚撇撇嘴，没说话，但脸上那点不服气藏不住。
张浩看在眼里，继续拱火：
“其实吧，我觉得王哥你也不差。来得虽然晚点，可干活卖力，人也爽快。”
这话说到王刚心坎里了。
他来上河村半年了，平时干活不偷懒，就是嘴巴臭点，爱占点小便宜，可大毛病没有。
凭什么回城名额就一定是赵卫国和周晓梅的？
“光踏实有什么用？”王刚压低声音，带着点酸味。
“得会做人……你看赵卫国，整天板着个脸，跟谁都客客气气的，可心里想什么谁知道？
还有周晓梅，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谁知道背地里……”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张浩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故作犹豫地停下动作，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别人，才压低声音说：
“王哥，这话我就跟你说，你可别往外传。”
王刚立刻来了精神：“啥话？你说！我保证不跟别人说！”
“我前几天……无意间听到点关于赵卫国同志的传言。”张浩声音压得更低，生怕被别人听到。
“当然，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什么传言？”王刚眼睛亮了，凑近了些。
催促道：“快说说！”
张浩故意吊人胃口：
“不好吧……显得我好像在背后嚼舌根一样。”
“哎呀，咱俩谁跟谁？”王刚急地说。
“我知道你也是听别人说的，你就跟我说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他拍着胸脯保证，那副急切的样子，就差赌咒发誓了。
张浩心想，现在知道套近乎了？不知道你平时嘲讽我时那副让人生厌的嘴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