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敲响三房的门，这次声音软了许多：
“老三，开门，娘有话跟你说。”
门开了……
沈老三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身后，王秀娟和两个闺女挤在一起，怯生生地看着外头。
几天没出门，王秀娟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沈红竹和沈红菊小脸蜡黄，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沈老太，有害怕，也有期待。
“老三，上学的事……娘答应了。”沈老太不情不愿地说。
沈老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学费……娘给拿。”
沈老太从怀里掏出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里头是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她数出五块钱，递过来。
沈老三没接。
“娘，光学费不够。还得书本费，铅笔，橡皮，本子。”
沈老太手一抖：
“那些……那些你自己想办法！”
“我想不了办法。”沈老三摇头。
“我手里一分钱没有！您不给钱，孩子拿了学费也没法上学。那这学，不如不上。”
他作势要关门。
沈老太急了，一把抵住门：
“老三！你这是要逼死娘啊！”
“是娘在逼我。”沈老三看着她，眼神疲惫。
“从小到大，我手里从来没攥过钱。工分是您领，粮食是您分，我们三房人从来没穿过新衣服。
现在孩子要上学，要花钱，您让我自己想办法？我能想什么办法？去偷？去抢？”
这话说得重了。
沈老太脸涨得通红：
“你……你怎么说话的！”
“我说的是实话。”
沈老三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字戳在沈老太心上。
“娘，您要真不想给，也行。那家里的活，秀娟会跟大嫂和弟妹分工，我还是身体不舒服，上不了工。等什么时候身体好了，再说。”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沈老太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沈老三，半天说不出话。
一直沉默的沈老头，这时候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沈老三面前，父子俩对视。
沈老头比沈老三矮半个头，佝偻着背，可那双眼睛里，透露着一家之主的威严。
“老三，你真要为了俩丫头，闹得这个家鸡犬不宁？”上来就是兴师问罪。
沈老三没躲闪，迎着他的目光：
“爹，我不是闹。我就是想让孩子上学。这个要求，过分吗？”
沈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那只饿疯了的公鸡扑腾着飞上墙头，又咕咕叫着跳下来。
最后，沈老头叹了口气。
“老婆子，再拿十块。”
他这不是妥协，而是被逼的做出选择！因为沈老三上工赚到的工分远高于这十块钱。
但他不知道的是，之后沈老三可不会那么卖力气地干活了……
沈老太听到沈老头的话，尖叫起来。
“什么？！十块？！他怎么不去抢？咱家哪有那么多钱？！”
“让你拿就拿！”沈老头突然吼了一嗓子。
他很少吼，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沈老太哆嗦了一下，不敢再吵，转身回屋。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张崭新的大团结出来，手指捏得紧紧的，很是不情愿。
她把钱和之前的五块钱一起，塞进沈老三手里。
“给！都给！你个讨债鬼！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养了你这么个儿子！”
沈老太骂着，眼泪掉了下来。
这次不是装的，是真哭了！她是真心疼这十五块钱！
在沈老太看来，老三一家就是自己家的奴才，当奴才的怎么还能要钱？！
沈老三接过钱，仔细数了数，是十五块，他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
“娘，您早这样不就好了？”他把钱揣进怀里，语气轻松了些。
“您看这两天，家里闹的，鸡飞狗跳的，何苦呢？”
沈老太被他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他：
“滚！你给我滚！”
沈老三也不恼，转身对屋里的媳妇闺女说：
“出来吧，收拾收拾，明天带红竹红菊去报名。”
王秀娟抹了把眼泪，拉着两个闺女出来。
沈红竹和沈红菊眼睛亮得像星星，看看沈老三，小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
她们能上学了。
真的能上学了。
院子里，沈老太还站在那里哭。
李凤霞撇撇嘴，扭身回了自己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