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翻地的活儿最累人,沈建国和王秀芬这样的“改造分子”更是被分到最硬最难啃的地块。
一天下来,沈建国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断了,手上旧茧叠新茧,血泡破了又起,掌心没有一块好肉。
王秀芬更惨,她自从跟着沈建国去到津市,就再也没干过这么重的活了,这几天手上磨得血肉模糊,晚上疼得睡不着,躺在炕上偷偷抹眼泪。
可最折磨人的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那点希望彻底破灭后的绝望。
图纸没了!
叶小小亲口说的,上交国家了。
那天沈建国失魂落魄地回到牛棚,王秀芬一看他脸色就知道不对劲。
追问之下,沈建国把叶小小的话复述了一遍,王秀芬当时就瘫坐在了地上。
“上交了?她怎么能……怎么能上交?”
王秀芬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
“那是咱们回城的希望啊……”
沈建国没说话,只是蹲在门口。
希望?
是啊!他们就指望着拿到图纸后,周志远能把他们弄回城呢,这下好了,一点念想都没了。
夜里,牛棚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外头传来几声狗吠,远远的,更显得这里死寂。
王秀芬翻来覆去睡不着,炕上的稻草被碾压地窸窸窣窣响。
“建国,”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凄凉。
“你说……叶小小那死丫头,是不是故意的?”
沈建国没吭声。
“她肯定是故意的!”
王秀芬的声音尖利起来。
“白眼狼!我虽然不是她亲妈,但好歹养了她那么些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就算她不管我,也还说得过去。
可是,你可是她亲爹呀,她竟然也能这么对你,她怎么就能这么狠心?”
沈建国听着,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亲爹?
这两个字是多么讽刺!
“你别说了。”他闷声道。
“我凭什么不说?”王秀芬坐了起来,黑暗中能听见她因气愤而变粗重的喘息声。
“这些年我在家伺候她吃穿,就算不是亲妈,也没亏待过她吧?她倒好,长大了翅膀硬了,转头就把咱们弄到这鬼地方来!”
她越说越激动:
“还有你!你是她亲爹!血脉相连的亲爹!她怎么就下得去手?
工作给你弄没了,房子给你弄没了,现在把咱们发配到这穷乡僻壤,住牛棚,干苦力!
这是要逼死咱们啊!”
沈建国闭着眼睛,内心在强忍着愤怒。
王秀芬说的这些,他何尝没想过?
可他能说什么?说叶小小不是他亲生的?说当年他跟叶岚那场交易?
他不能!
那是他最后的遮羞布!掀开了,他在自己媳妇面前也就没脸了。
“她跟她妈一个德行!”王秀芬还在骂。
“叶岚那个贱人,活着的时候就瞧不起我,死了还阴魂不散!留下个死丫头,专门来祸害咱们!”
“够了!”沈建国猛地坐起来,低吼道,“人都死了,你积点口德!”
“我积口德?”王秀芬冷笑。
“她们母女把咱害成这样,我还不能骂两句?沈建国,你怂不怂?被自己闺女整成这样,屁都不敢放一个!”
沈建国脸色铁青。
黑暗中,他看不清王秀芬的脸,但能想象出她那张因为怨恨而扭曲的面孔。
曾几何时,这个女人也是温婉的。在津市时,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会轻声细语地跟他说话。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自从他们夫妻俩被下放后,王秀芬就多了太多的抱怨,太多的咒骂。
沈建国有一种无力感,重新躺下,背对着王秀芬说,“睡吧,明天还得上工。”
王秀芬又骂了几句,见他不应,也悻悻躺下了。
可两人谁都睡不着。
第二天上工,沈建国和王秀芬被分到最远的那片坡地。地硬,石块多,一锄头下去震得虎口发麻。
王秀芬干了一会儿就撑不住了,拄着锄头喘粗气。抬头看看日头,才上午,离歇晌还早。
“建国,咱家宝珠……也不知道来看看咱们。”她看了下周围没人,才小声说。
沈建国没接话,继续翻地。
“这孩子也是命苦。”王秀芬自顾自说着。
“刚结婚就碰上这种事,庄家倒了,她又离婚了。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在这乡下,以后日子怎么过呀?”
沈建国动作顿了顿。
“她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