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个……冯知青啊,你先坐会儿,喝口水。老头子,你进来一下,帮我找找我那顶藏青色的帽子放哪儿了,明天出门要戴。”
这是老两口惯用的伎俩,要背着他商量事了。
冯远心里冷笑,面上却顺从地点点头:“哎,好,您忙。”
看着沈老头沈老太一前一后钻进里屋,冯远打量着这间光线昏暗的堂屋,心里的鄙夷更甚。
就这样的农村家庭,也敢狮子大开口要那么多彩礼?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呸!他现在才是那只被迫吞下癞蛤蟆的天鹅!
里屋里,沈老太一关上门,就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问:
“老头子,你咋看?他这话里有几分真?”
沈老头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他浑浊的眼里闪烁着老农民式的精明和算计:
“运作回城……这事八成是真的。他爸是副厂长,肯定有点门路。要是真能带着咱建芳进城……”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憧憬……
“那咱家建芳就是正经的城里人了!这说出去,多有面子!
也能冲冲咱家现在的晦气,挽回点名声!”
沈老太一听,眼睛也亮了:
“对啊!还是老头子你想得长远!
只要建芳进了城,以后咱没准儿还能跟着去城里享福,咱不能把进城的希望只放在二房!
那点彩礼,跟这比起来,算个啥!”
“就是这么个理儿!”沈老头点点头,随即又皱起眉。
“可是,这彩礼……咱也不能太吃亏了。东西可以不买,但那钱可不能太少。不然显得咱建芳多不值钱似的!”
“那你说要多少?”沈老太急切地问。
沈老头眯着眼盘算了一下,伸出五根手指:
“至少这个数!五百!少一分都不行!他冯家既然能运作回城,就不差这五百块钱!
咱建芳以后可是要跟着他去城里享福的!”
“五百……行!”沈老太咬咬牙,觉得这个数虽然比预期的少,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也算是一笔巨款了,足够他们老两口支撑一段时间。
商量好,老两口重整了一下表情,掀开门帘回到了堂屋。
冯远看到他们出来,放下水碗,摆出一副等待宣判的样子。
沈老太清了清嗓子,脸上努力维持着和蔼的笑,只是那笑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冯知青啊,你看,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我们也不是那不通情达理的人家。”
“你们家现在有困难,要花钱运作回城,这是正事,是大事!我们理解,也支持!
那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确实也是累赘,以后回城不好带,就不置办了!”
冯远心里一松,知道第一步成了。他连忙点头:
“谢谢沈大娘理解。”
“不过……”
沈老太话锋一转,露出了狐狸尾巴。
“这不置办东西了,彩礼钱方面……就不能再少了。
我们建芳可是个好姑娘,初中毕业,长得也周正,可不能太委屈了。
这彩礼,你看……五百块,行不行?”
她紧紧盯着冯远的眼睛,带着一丝试探和不容商量的强硬。
五百?冯远心里咯噔一下,这老虔婆,胃口还真是不小!竟然和他母亲给出的底价一模一样!
他原本还指望能压到三百呢。不过,这也正好落入了他的算计。
他立刻皱紧了眉头,脸上露出极其为难的神色,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才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
“沈大娘,沈大爷……不瞒二老,我爸妈……他们东拼西凑,把所有能拿出来的钱都算上,最多……最多也只能拿出四百块了。
为了我和建芳的事,他们真的是把家底都掏空了,还欠了外面一些人情债。
如果……如果非要五百,那这婚……恐怕就得再往后拖一拖了,只能等家里慢慢缓过来,凑齐了钱再说……
唉,我也知道这样对不起建芳,可是……实在是没办法啊……”
他这番以退为进,说得情真意切,把一个孝顺、无奈又勇于承担责任的“好青年”演绎得淋漓尽致。
最后那句“只能等家里慢慢缓过来,凑齐了钱再说”,更是隐含着赤裸裸的威胁。
拖?拖到什么时候?拖到你们家名声彻底臭大街?拖到沈建芳人老珠黄更嫁不出去?
还是拖到我家哪天突然把我弄回城,你们鸡飞蛋打?
沈老头和沈老太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听懂了冯远的弦外之音。
冯远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