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家刚吃完饭，各房还在堂屋没散去，沈老头在吧嗒抽着旱烟。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建国缩着脖子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寒意。
“爹，娘，刚吃完饭呀？”沈建国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沈老太抬眼看了看他，没作声。沈老头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问：
“这么晚过来，有事？”
沈建国局促地站在堂屋中央，感受到各房投来的目光，不由得缩了耸肩膀：
“那个……天越来越冷了，秀芬的伤也没好利索，我们那牛棚里实在冷得受不了。
想从家里拿点御寒的棉被和衣服，再……再拿点粮食过冬。”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静了下来。
沈老大媳妇李凤霞最先炸了毛，她把手里的筷子往桌子上一摔，腾地站起身来。
“好你个沈建国！你还有脸上门要东西？”李凤霞指着沈建国的鼻子就骂开了。
“都是你生的那两个扫把星、小贱人！霍霍完你自己家不够，还把他们弄到我们老沈家来霍霍人！”
沈建国被这突如其来的责骂弄得一愣：
“大嫂，你这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李凤霞冷笑一声，叉着腰对着沈建国开始数落。
“自打你那宝贝闺女和儿子搬进来，家里先是丢东西丢钱，接着你大哥出事被关，
后来家军又在厂里闹出那等丑事，连他四叔都被牵连停职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不都是你那两个扫把星克的吗？”
沈老太听了这话，抬眼看了看沈老头，见他也是眉头紧锁，便叹了口气：
“老大媳妇说的在理，这段时间家里确实不太平。”
沈建国急得直跺脚：
“娘，这怎么能怪到宝珠和家康头上呢？这都是巧合……”
“巧合？”李凤霞尖声打断他。
“哪来那么多巧合？我告诉你沈建国，今天你别想从家里拿走一针一线，除非我死了！”
这时，坐在角落里的老五沈建强也站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比李凤霞温和些，但话里的意思却同样尖锐。
“二哥，不是我们不帮你。”沈建强慢条斯理地说。
“你先别说别的，就说说各房丢的钱，可都不是小数目啊。”
沈建国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沈建强却接着说，无形中制止了他的辩解。
“再说了，为啥其他住牛棚的都能过，偏偏你们就不行呢？”
“不是我们狠心，实在是家里也艰难。家军那事之后，四哥在厂里也受了牵连，现在家里就靠我们几个挣工分，哪还有钱物来帮你们？”
沈建国看着满屋子的人，只觉得一阵心寒。
他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沈老三，希望能得到一点支持，可沈老三只是低着头，专注地搓着手中的草绳，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其实沈老三心里明镜似的。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没有说话的份儿，还不如装聋作哑。
“爹，娘，”沈建国转向一直沉默的二老，语气近乎哀求。
“就帮我们这一次吧。等我将来回城了，一定加倍还给你们！”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沈老头心里激起了涟漪。
他眯着眼，烟袋在嘴里咂吧了两下，想起了那个在城里当官的三儿子周志远。
是啊，沈建国可是在帮志远办事的，说不定哪天真的能回城。
要是现在帮了他，将来志远那边也好说话。
再说了，等建国回了城，还能忘了今天的恩情？
沈老头在心里盘算着，脸上却不露声色。
他看着李凤霞还在那里骂骂咧咧，沈建强也是一脸不赞同，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都别吵了！”沈老头猛地敲了敲烟袋杆，声音不大，却让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沈老头，只见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沈建国身上。
“老二啊，”沈老头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家里情况你也知道，确实不太好……”
李凤霞立刻接话：“就是，我们自己都……”
“闭嘴！”沈老头瞪了她一眼，李凤霞立刻噤声，悻悻地坐回炕上。
沈老头继续对沈建国说：
“但是，你毕竟是我儿子，秀芬也确实是受伤了。我们也不能看着你们不管。
这样吧，我做主，给你拿10斤粗粮，我跟你娘再匀出一床被子给你。”
这话一出，满屋皆惊。李凤霞气得脸都白了，沈建强也是一脸不解。
只有沈建国喜出望外，连连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