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红竹和沈红菊揉着惺忪的睡眼,轻手轻脚地从炕上爬起来。
这两个才十二三岁的姑娘,早已习惯了在天亮前就开始一天的劳作。
“姐,我冷。”沈红菊小声嘟囔着,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小手。
沈红竹把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披在妹妹身上:
“快把衣服穿好,再不干活奶该骂人了。”
两个姑娘踮着脚尖走出房门,院子里还静悄悄的。
正房里沈老太的鼾声不断,其他几房也有或轻或重的呼吸声传来。
整个老沈家,只有她们俩和她们的父母需要在这个时辰起床干活。
沈红竹熟练地舀了一瓢谷糠,拌上些野菜叶,开始喂鸡。
沈红菊则拎起猪食桶,小心翼翼地走向猪圈。那桶对她瘦小的身子来说显得过于沉重,她不得不走走停停,桶里的猪食不时溅出来些。
“死丫头!磨蹭啥?”沈老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房门口,叉着腰,一脸怒容。
“连个猪都喂不好,养你们有啥用!”
沈红菊吓得一哆嗦,猪食桶差点脱手。她连忙稳住身子,小声辩解:
“奶,桶太重了,我提不动……”
“重?我看你就是偷懒!”沈老太快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沈红菊的后脑勺上。
“你个赔钱货,整天就知道吃,啥活也干不好!”
沈红竹见状,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跑过来:
“奶,我帮妹妹一起喂猪。”
“你也不是啥好东西!”沈老太转头就骂。
“看看这鸡食拌的,这么稀,鸡能下蛋吗?一天天的,就知道糟蹋粮食!”
两个姑娘低着头,不敢再说话。这样的场景,在老沈家几乎每天都会上演。
她们早已习惯了沈老太无缘无故的责骂,只是今天早上的火气似乎格外大。
其实沈老太的怒火,是从昨天夜里就开始积攒的。
昨天傍晚,沈建国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老沈家,开口就是要借钱。
“娘,秀芬的腿伤得不轻,医院说要接骨头,还得住院。我们带来的钱都丢了,医药费实在拿不出来了。”
沈建国搓着手,脸上写满了窘迫。
沈老太一听要钱,脸立刻拉得老长:“没钱?你们以前在城里的时候不是挺风光的吗?咋会没钱?现在还要来找老娘要钱?”
“我们现在不是没办法嘛,有办法也不会跟你们开口了。”沈建国阴沉着脸说。
“再说了,家里现在住的这青砖大瓦房,至少有大半都是我当年出的钱吧?
那时候你们可是说一家人互相帮忙应该的,可是现在我们遇到困难找你们帮忙怎么就不行了呢?
我现在就是先找你们借点,等我以后到了京市,一定加倍还给你们。”
这话戳到了沈老太的痛处。她最不愿意被人提起的就是这件事。
当年确实是靠着沈建国寄回来的钱,老沈家才能盖起这村里数一数二的青砖大瓦房。
“你这是啥意思?现在是要跟我们老两口算账了?”沈老太气得浑身发抖。
一直在旁边沉默抽烟的沈老头终于开口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他磕了磕烟袋锅,“老婆子,去拿二十块钱给建国。”
沈老太瞪大眼睛:“二十块?你疯了吗?咱们哪来那么多钱?”
沈老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让你去你就去。”
最终,在沈老头的要求下,沈老太不情不愿地拿出了二十块钱。
这钱就像从她身上割下来的一块肉,心疼得她一晚上都没睡好。
所以今天一早,当她看到沈红竹和沈红菊在院子里干活,那股无名火就再也压不住了。
“还愣着干什么?猪都快饿死了!”沈老太又骂了一句,这才气呼呼地回屋去了。
沈红竹和沈红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委屈,但谁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继续默默地干活。
这时,沈老三从屋里走出来。他刚才在屋里就听到了娘的骂声,心里很不是滋味。
看着两个女儿瘦小的身影在寒冷的清晨里忙碌,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爹。”两个女儿看见他,小声叫道。
沈老三点点头,走过去帮沈红菊提起猪食桶:“爹来喂猪,你们去把鸡圈收拾一下。”
看着女儿们乖巧地去干活,沈老三的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天不亮就起来干活,而他的兄弟们却可以睡到日上三竿。
沈老三是沈家五个儿子中唯一没有上过学的。小时候,他看着兄弟们背着书包去学堂,眼里满是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