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往常不同，这个清晨的老沈家格外安静，没有炊烟，没有吆喝，只有偶尔从屋里传出的微弱呻吟声。
沈老三一家早早地就醒了。
他们轻手轻脚地绕过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家人，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污渍，如同穿越战场般艰难地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院子。
“爹，咱们真要去上工啊？”大女儿小声问道，脸上还带着昨夜惊魂未定的神情。
沈老三点点头，语气坚定：
“去，为什么不去？咱们又没做亏心事。”
一路上，晨风拂面，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总算冲淡了鼻尖那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可等他们走到村口的打谷场时，却发现今天的气氛格外不同。
“哟，老三来了？”赵老四第一个凑上来，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听说昨晚你们家出大事了？”
沈老三憨厚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旁边又围过来几个村民，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听说你们全家都拉肚子了？”
“沈老头还掉茅坑里了？真的假的？”
“怎么回事啊这是？”
沈老三被问得有些窘迫，搓着手道：
“俺也不清楚，可能是吃坏东西了吧。”
“吃坏东西？”李老太尖着嗓子问。
“那怎么你们一家没事啊？你们吃的和他们不一样？”
这个问题显然戳中了所有人的好奇点，大家都屏息等着沈老三的回答。
沈老三老实巴交地想了想，无奈地说：
“昨天宝珠逮着只野鸡，炖了汤。俺娘分完，没俺们的份了，俺们就吃了点玉米饼子。”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接着，就像点燃了爆竹似的，笑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我的老天爷，这也太巧了吧！”
“沈老太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活该！让她偏心！”
村民们嘴上虽然没明说，但眼神里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几个妇人更是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就说沈老太太偏心，你看，报应来了吧？”
“可不是嘛，平时对老三一家非打即骂，好东西从来想不到他们。”
“这下好了，她偏着的人都跟着遭殃，不待见的老三一家反倒没事。”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沈老三一家的耳朵里。
沈老三媳妇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既觉得解气，又感到难堪。
两个女儿更是紧紧依偎在母亲身边，低着头不敢看人。
而此时的老沈家，直到日上三竿才陆续有人醒来。
沈老头是第一个完全清醒的。他躺在炕上，只觉得浑身酸痛，特别是双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那股若有若无的屎臭味始终萦绕在鼻尖，提醒着他昨晚的耻辱。
“老婆子！”他哑着嗓子喊道，“快烧水，我要洗澡！”
这一动怒，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吓得他赶紧放轻了动作。
沈老太也醒了过来，她的情况不比沈老头好多少。
想起昨晚的狼狈，她的老脸就一阵发烫。
但老头子的命令不敢不听，她只能强撑着爬起来，去吩咐儿媳妇们烧水。
等热水烧好，沈老头迫不及待地跳进浴桶里，这个动作让他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他用力搓洗着身上的每一寸皮肤，仿佛要把昨晚的耻辱一并洗去。
温热的水汽氤氲中，沈老头的脑子渐渐清醒起来。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昨晚的事太过蹊跷了。
“老婆子，你过来！”他朝外喊道。
沈老太应声进来，手里还拿着换洗的衣物。
“老三一家呢？”沈老头沉着脸问。
“都去上工了。”沈老太小心翼翼地回答。
“他们怎么没事？”沈老头的眼神锐利起来。
沈老太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天的鸡汤……没分给他们。”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沈老头。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难道是老三一家给咱们下毒？”他咬牙切齿地说。
沈老太被这个猜想吓了一跳，连忙摇头：
“不可能啊！昨天炖鸡汤的是老大媳妇和老五媳妇，从收拾鸡到上桌，老三一家连边都没挨着。我全程盯着呢！”
沈老头皱起眉头，这个解释确实合理。如果不是老三一家，那又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