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除了老沈家那座气派的青砖院落依旧笼罩在阴霾中,整个上河村反倒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枷锁,焕发出生机。
村民们不再是往日里那种疲惫而麻木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轻松的笑谈。
不知是谁先提起了沈建业的下场,引来一片唏嘘,但很快话题就转向了马上要到来的分粮上。
“要我说啊,这人心要是歪了,位置坐得再高也得摔下来。”赵老四叼着烟袋,发出感慨。
“咱们上河村的天,总算清亮了。”
这话引起了众人的共鸣。自从沈建业倒台,村里的变化有目共睹。
最让人称道的是新上任的记分员李卫东,这个刚初中毕业的小伙子,做事却格外认真公道。
这天晌午,第三生产队的社员们刚收工,李卫东就拿着记分本挨个核对。
人群中有人打趣道:“卫东啊,你可别学之前那位,看人下菜碟!”
李卫东推了推眼镜,正色道:
“各位叔伯放心,我李卫东别的不敢保证,但这记分本上的每一个数字,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咱们干活出力,该得多少就是多少,绝不亏待任何人。”
这话说得众人心里暖烘烘的。
要知道,在沈红兰当记分员的时候,工分全凭她一时喜好,跟沈家关系好的,磨洋工也能拿满分。
跟沈家有过节的,累死累活也要被克扣。
如今换了李卫东,大家干起活来都格外有劲头。
更让村民们欣喜的是,前几天从沈建业家地窖里搜出的粮食,终于要分发到各家各户了。
这天下午,打谷场上人头攒动,村委会组织了分粮大会。
一袋袋金黄的玉米和小麦堆成了小山,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王志明组长亲自监督,大队部会计拿着账本,按照人口和工分仔细核算每户应得的份额。
“张老三家,五口人,应分玉米八十斤,小麦六十斤!”
“赵老四家,六口人,应分玉米一百斤,小麦七十斤!”
虽然分到每户的数量不多,可能也就是多蒸几顿窝头、多熬几锅稀粥的量,但意义却非同一般。
这不仅仅是几斤粮食,更象征着公平。
老张媳妇领到粮食时,眼眶都湿了,喃喃道:
“这下孩子们能吃上几顿饱饭了……”
赵老四则乐呵呵地扛起粮袋,对身旁的人说:
“今晚让我家老婆子烙几张白面饼,咱们也庆祝庆祝!”
整个打谷场上洋溢着欢声笑语,这场景与不远处沈家院落的死气沉沉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村尾那处低矮的牛棚里,气氛也是沉闷的。沈建国蹲在角落,手里的草秸被他无意识地折成了数段。
“五年啊……”沈建国终于打破了沉默。
“大哥这辈子算是完了。”
王秀芬坐在一堆干草上,就着煤油灯微弱的光线缝补衣服。
听到丈夫的话,她头也不抬,冷冷道:
“他完了?咱们现在这处境,比他也好不到哪去。”
沈建国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焦躁地踱步: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爹娘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个打击。再说……说不定还能想想办法。”
“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
王秀芬抬起头,脸色显得格外阴沉。
“咱们现在自身难保,你还想掺和这事?真嫌咱日子太好过了?”
沈建国凑近妻子,压低声音:
“我是想着,能不能联系‘上面那位’”,他边说边用手指指指天。
“求他看在亲兄弟的份上,伸伸手,帮帮老大?他既然能把咱们安排回村,说不定也有门路在劳改农场里打点打点,让大哥少吃点苦。”
王秀芬手中的针线顿住了。她警惕地看了眼牛棚外,确认无人偷听,这才压低声音斥责道:
“你糊涂了啊!‘那位’交代得清清楚楚,没事不准主动联系。
要是暴露了他,别说帮老大了,咱俩都得跟着完蛋!”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凑到沈建国跟前,声音几不可闻:
“建国哥,你别忘了咱们来这儿的正事!
‘那位’要是问起来,叶小小那边有什么进展,咱们拿什么话搪塞?”
提到“叶小小”,沈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个死丫头!”沈建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好声好气跟她套近乎,她倒好,跟我装傻,还想找我要钱!”
沈建国想到那天见完叶小小回来,自己藏身上的一百多块钱和几张票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