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峥搬进来半月,终于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中书舍人范子平长相平平,但一身文人气质让他多了不少文雅之气,他跟着管家一路往书房去,微微扬起的嘴角很好的掩饰了心里的想法。
想当年的靖国公府是何等昌盛,那时候他才踏入官场不久,连路过靖国公府都得低着头,连抬头直视这座巍峨府邸的勇气都没有。
可现在,国公府的牌匾没了,硕大的院子一片荒芜,来来往往只能看见几个小厮行色匆匆,连个扫地的丫鬟都看不见。
太后虽说把宅子重新赐给了燕峥,可住在这里睹物思情,燕峥难道会不恨吗?
范子平眼睛里闪过一丝讽刺,燕峥就算才压天下又如何,不会做人,跟错了主子,一样落得布衣潦倒、门户凋零的下场,就算立了大功,只要首辅大人不点头,他连朝堂都进不去。
范子平理了理衣襟,遮掩住眼底的自得,在管家的指引下,昂首挺胸的走进燕峥的书房。
看见有人进来,燕峥也不起身,目光冷冷的看着范子平,薄唇冷淡的吐出两个字,“何事?”
范子平早就知道燕峥的性格,并不恼,温和的笑道,“多年不见燕少傅,燕少傅风采依旧,范某叨扰了。”
燕峥一脸不待见,“知道叨扰,就赶紧说事。”
范子平说道,“不瞒燕少傅,范某受首辅之托而来,燕少傅赈灾有功,本该大力嘉赏,封官进爵才是,怎么这么久毫无动静,首辅大人让我来问问,看看是怎么回事?”
范子平一脸真诚,仿佛他是真的来关心燕峥的。
燕峥放下手里一直拿着的书册,冷笑一声,“我为什么没有授官,难道首辅大人不知道吗?”
“与其这么假惺惺的来问,还不如下个任命诏书来的实用,那样我还能说两句违心的客气话。”
范子平脸上的笑差点没绷着,燕峥哪来的脸面说出这种话,“燕少傅是不是太刻薄了些,首辅大人也是好意。”
燕峥抬抬眼,“知道我刻薄还来?滚吧,门在那边。”
范子平恨不得破口大骂,但想想简谦的嘱咐,还是硬生生忍下去,“燕峥,你聪明有才,自然知道如今朝堂是谁在做主,如果没有首辅大人点头,太后就算许诺你再多,也没一样能实现。”
“这个道理你该明白,就连你现在的这个宅子,要不是首辅大人看在你确实有功劳的份上,宅子也不可能到你手上。”
看燕峥不说话,范子平继续道,“你可是燕氏子弟,燕氏是开国功臣,当年是何等煊赫,要不是太后,怎会落得……”
后面的话范子平没说,因为燕峥突然看了他一眼,眼神骇人,让范子平下意识的噤了声。
书房一时间安静下来,半晌,范子平开口,“燕峥,你我都是从科举里杀出来的,别辜负自己的一身才学。”
燕峥垂着眼,“你知道太后许诺我什么吗?”
“什么?”
燕峥抬眼,“首辅之位。”
范子平脸色立即变了,“一派胡言。”
燕峥勾唇一笑,“太后许诺我的,简大人能给我吗?”
“许诺是许诺,难道就一定能实现吗?”
范子平是有真本事的,一瞬间就想明白因果,“你别忘了,首辅大人可是太后娘娘的父亲,他们才是一家人。”
“就算有些嫌隙,那都是一时的,太后难道会为了你真和首辅大人作对,别做梦了,等过了这阵,人家还是父女,但你呢,燕少傅,你还有兴盛燕氏的希望吗?”
燕峥沉默了。
过了会,他才开口,语气不再像开始那样刻薄,“如果我投靠了简大人,太后不会放过我的。”
范子平隐秘的得意下,“非也非也。”
“别看太后现在仿佛只手遮天,那都是假象,若非她是首辅大人的女儿,就凭她一介深宫妇人,就算是太后,又能做什么?不过是在后宫里耀武扬威罢了。”
“燕少傅,你我这样的文人,朝堂才是我们的天下,她就算手伸的再长,也管不到朝堂上去。”
燕峥讽刺一笑,“那太后当年是怎么把燕氏一族害到如此地步的?”
说完,他不再给范子平说话的机会,扬声喊道,“送客!”
管家从外面进来,客客气气的将还想说话的范子平请了出去。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燕峥怔怔的坐着,眼神逐渐变得晦涩。
*
景圣宫。
李福全弓着身子,“娘娘,范子平从燕府离开时,看着心情极好呢。”
简心放下毛笔,欣赏着自己的大作,一边说道,“从燕峥那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