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男人也说得十分清楚。
先经过芦苇地,找到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然后从槐树后面的小路向西南走,便能到废弃的水磨坊。
盛雪姈在芦苇丛里走了大约一刻钟,果然看见前方立着一棵焦黑的老槐树。
树干被雷从中间劈开,其中一半已经枯死,另一半却还长着稀疏的绿叶。
“西南方向。”盛雪姈站在树下,低声念了一遍。
她抬头看了看太阳,可四周全是高大的树木,枝叶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偶尔有一点光落下来,也无法准确判断方向。
盛雪姈只能凭借感觉,选择了一条较窄的小路。
刚开始时,路上还能看见车轮压过的痕迹,可走了不到一刻钟,那些痕迹便消失了。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地上的杂草也越来越高。
她脚上的布鞋不适合走山路,几次踩到石头,脚底都被硌得发疼。
盛雪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道路已经被树木和灌木遮住。
她想原路返回,却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刚才是从哪两棵树之间走进来的。
一阵风从林中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似乎传来鸟鸣,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盛雪姈心里生出一丝不安。
“应该没有走错,”她像是在安慰自己,“那个人说,沿着小路向西南走,只要继续往前,早晚能够看见水磨坊。”
她重新背好包袱,继续向前。
可越往里面走,小路便越不明显,有些地方甚至连落脚的空地都没有。
盛雪姈只能绕过横倒在地的枯木,又从一片带刺的灌木中间挤过去。裙摆被树枝勾住,她扯了两下没有扯开,只能蹲下来,用随身带着的小刀割断缠绕的枝条。
等她重新站起来,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早知道便应该把青菀带上。”这个念头刚刚出现,盛雪姈便立刻摇头。
青菀若跟着,景辰帝根本不会等到她走出苏家才发现。
更何况,她此次离开,本就是想证明自己能够独自生活。
才走了一段山路,便开始想着依靠别人,未免太没出息。
盛雪姈咬了咬牙,选定一个方向,继续前行。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她看见前方一棵树上,挂着一条浅蓝色布条。
盛雪姈脚步一顿,这条布,是她方才为了辨认方向,从衣服内衬上撕下来绑在树上的。
她走了这么久,竟然重新回到了原地。
盛雪姈脸色慢慢变了。
“不可能。”她明明一直在朝前走,怎么会绕回来?
她走到那棵树前,仔细看了一眼。
布条边缘是她亲手割开的,确实不是相似的东西,就是她刚才留下的记号。
盛雪姈抬头观察四周。
林中的树木长得十分相似,地面也没有明显的方向标记。
她刚才为了避开杂草和枯木,虽然觉得自己一直在向前,实际上很可能不知不觉改变了方向。
盛雪姈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继续走,而是从包袱里拿出那把小刀,在树干上刻下一个清晰的箭头。随后选了一条与先前不同的路,每走一段,便在树上留下记号。
刚开始还能看见一些阳光,后来天空被枝叶彻底遮住,林子里渐渐暗了下来。
盛雪姈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双腿越来越酸,喉咙也开始发干。
她早晨离开苏家时过于匆忙,只带了一小袋水,路上喝了一些,如今已经所剩无几。
她舍不得全部喝完,只抿了一小口,继续寻找出口。
一个时辰以后,盛雪姈再次看见了自己刻在树干上的箭头。
箭头旁边,还有那条浅蓝色布带。
她又绕了回来。
这一次,盛雪姈再也无法安慰自己。
她真的迷路了,而且不知道水磨坊究竟在哪个方向。
盛雪姈站在原地,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明显的无措。
她前世被困在太子府时,想过无数次离开。
重生以后,也一直在计划如何摆脱所有人的控制。
她以为只要有银子、有路引,再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便能够开始新的生活。
可真正离开景辰帝的保护,独自进入这片树林以后,她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没人给她准备马车,没人替她辨认方向,也没人提前查看前方是否安全。
她甚至连一片普通的森林都走不出去。
盛雪姈缓缓蹲下来,抬手按住发酸的小腿。
“总不能一辈子留在这里。”